沈觀白見方萊萊這般,心裡倒是舒坦了些。
想著婚期這事兒得慢慢哄,也就應了。
兩人一前一後下樓。
方萊萊時不時沖沈觀白甜甜地笑,又拉拉他的衣擺,小女兒姿態做足。
沈觀白也願意配合她演戲,兩人偶爾對視一眼,相視一笑,又都各自別開眼。
看在別人眼裡,就是郎情妾意,好不甜蜜。
待上了馬車,方萊萊臉上的笑落了下來。
甚至還掏出帕子面無表情地一根一根擦拭完自己的手指,將那帕子遞給丫鬟:「回府絞碎了扔了。」
末了,她掀開車窗簾子,對剛才那個侍衛道:「之前你踹得好,讓你受委屈了,回府後去帳房那裡領十兩賞銀。」
那侍衛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好事,立即拱手道謝,嘴都要咧到了後耳根處了。
*
汪靜華躲在角落裡看著沈觀白和方萊萊郎情妾意的模樣,攥緊了手。
她不是傻子。
這些日子,自從查出懷有身孕之後,表哥的態度就明顯的變了。
以前對她什麼事兒都很上心。
現在她總是能察覺出一股子敷衍的味道。
偏偏她每回問,表哥總是說她多想。
他說他近日公務繁忙,可能疏忽了她,讓她不要介意,他心裡只有她。
說到最後,他又會提起他公務上的煩心事,嘆幾句如果能有銀子打點一下上峰,他就會好過許多。
她聞弦知意,自是趕緊奉上銀票。
每每這時候,表哥待她就要好得多。
似乎又回到了最初。
可是……她手裡的銀子已經不多了……
汪靜華想及此,臉沉了又沉。
她其實心裡明白,表哥之所以願意娶她為平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奔著她手裡的那些銀子去的。
當初投奔表姨之時,為了不受欺負,也為了讓自己得到重視,她撒了謊,聲稱她爹過世之前給她留了幾十萬兩白銀。
果然,入府之後,表姨待她如親女。
她一個商賈之女,若是依附著表姨,能尋到的最好的婚事也不過是小官庶子。
汪靜華在見識過什麼京城貴人之後,再也不想過以前那種處處被人瞧不上的日子。
最後,她把目光落到了沈觀白身上。
相貌不錯,跟著晟王殿下有前途,最主要的是,對她也是有那麼幾分意思的。
果然,一接觸之下,沈觀白就落入了她的圈套里。
兩人私底下了有往來。
只是沈觀白也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
到現在,她給了快五萬兩銀子出去,又懷了身孕……
本來想著婚期就幾日,到時候她入府做了平妻,那便一切都塵埃落定。
沒想到竟然又出了岔子。
要是這方家把婚期推遲,那她的肯定也要跟著推遲。
之前沈觀白說過,只能同一日娶她進門,讓方家沒有準備。
不然的話,他與方家那邊必定會鬧起來。這對他來說很不利。
她自知自己出身與方家的差距。
在沈觀白哄著她說,等她與方萊萊同一日進了門,便讓她掌中饋後,也就信了他。
其實也是不得不信。
如今……
她看到什麼?
沈觀白與方萊萊一起吃了頓飯出來,這麼一副郎情妾意的樣子。
若是沈觀白能說動方萊萊,讓婚期如期舉行。
她也就不多說什麼了。
若是不能……
難不成到時候讓她挺著大肚子成婚?
汪靜華的眼裡閃過一絲戾色。
若是沈觀白想毀了她,那就別怪她拉他同歸於盡。
反正現在除了嫁他,她已無路可走。
「小姐……」汪靜華的丫鬟擔憂地看了她一眼。
汪靜華笑笑:「走,回府。」
沈府。
汪靜華在讓人打聽到沈觀白回府後,立即讓身邊的小丫鬟去請。
小丫鬟回來低聲回:「少爺說一會兒就過來。」
然而,汪靜華等了半個時辰又等一個時辰,卻一直沒將人等來。
她心裡越來越沉,越來越沉。
最後,她再也等不下去, 乾脆自己尋去了沈觀白院子。
沈觀白身邊的小廝見著汪靜華過來,趕緊大聲行禮:「見過表小姐。」
汪靜華一聽他們這聲音,就知道有貓膩。
只是現在的她還沒資格探個究竟。
她抿了抿唇,只當不知道。
果然,沒一會兒,房間的門就被打開。
一個模樣俏麗的丫鬟一邊整理著衣衫一邊嬌笑著走出來,對著汪靜華草草行了一禮:
「表小姐,少爺讓您進去。」
汪靜華含笑謝過她,款步往屋裡走去,似乎什麼都沒看懂。
只是她身側的手,卻攥了又攥。
進了屋。
沈觀白清咳一聲:「表妹怎麼過來了?我還說一會兒過去尋你。」
汪靜華垂下眼瞼,柔聲道:「尋思著給表哥送些自己做的吃食過來,也免得表哥再跑一趟。」
她將食盒裡的綠豆酥拿出來放在了桌上。
沈觀白剛才正被逗得火起,此刻見她一臉小意溫柔的樣子,長臂一伸,直接將人拉進懷裡,低頭就親了過去……
汪靜華沒反抗。
直到他撩起她的裙擺時,這才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表哥,我如今有了身孕……」
沈觀白瞬間覺得有些掃興。
「表妹尋我何事?」
汪靜華苦笑一聲:「想問一問表哥婚期的事……我這肚子……若是推遲婚期,怕是藏不住了。」
沈觀白煩躁地推開她:「方萊萊倒是同意了,但是她不願意去找她爹說,讓我自己去。你說,這事兒我怎麼找她爹去說?」
汪靜華的心一下子就涼了。
她忍不住追問了一句:「表哥,那……那現在……我怎麼辦?」
沈觀白嘆了口氣:「表妹,我也很為難。這樣,你先別急,這事兒我再看看,有沒有什麼其他的辦法?」
「若是實在不行……那就先委屈表妹做個貴妾,後面再升為平妻?」沈觀白試探性地開口。
汪靜華手心攥得很緊很緊。
她過了好一會兒才紅著眼開口:「表哥,我早就說過的,我不做妾。你也承諾過我,答應娶我做平妻,我這才與你……嗚嗚……」
沈觀白皺了皺眉:「行了行了,你別哭了。我這不是這麼一說嗎?再說了,這事兒……我也沒料到啊,本來計劃得好好的。」
汪靜華只覺得一顆心似是被撕裂一般的疼。
她深吸一口氣,抬頭看沈觀白:「表哥,我不會做妾,寧死不為妾。若是表哥不能娶我,便直接告訴我。我……我就流了孩子,找個庵里當姑子去……嗚嗚……」
沈觀白的臉色又柔和下來:「表妹,你這是在剜我的心,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這不是現在也沒辦法嗎?
這樣,表妹,你能不能再給我兩萬兩?我去尋晟王殿下,讓他與姓方的說一聲。
到時候,姓方的不願意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