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九
在沙發上躺著休息了一會後，談光意重新拿起手機翻看消息。
微信消息已經沒什麼好看的了，他翻著翻著，就到了自己直播的平台應用上。
貓魚直播是允許主播大粉給主播發專屬私信的，主播在手機登錄帳號就能直接看到那些私信。
談光意劃著名看了一眼，大部分的私信留言都在問他和十四到底是什麼關係，他們是不是真的，又或者直接祝福他和十四的……
談光意快速滑過，最後停在了一條有些不同尋常的留言私信上。
看留言者的粉絲牌登記，對方應該是他直播間裡比較活躍的大粉絲。
談光意點開看了一眼對方發的消息。
消息的大概內容是，這個名叫十億一生推的粉絲錄屏了談光意直播時的一些內容，並將之剪輯成了幾個視頻投放到了其他視頻網站。
這些視頻主要是供粉絲自娛自樂和安利用，如果他不願意的話就去下架之類的。
消息最後還給他發了幾個不同網站的連結。
十億……
十自然是指的十四了，億的話，談光意在直播平台的名字只有一個Y，只是粉絲里，好像因為他經常直播抽現金紅包的事，就把他的Y讀成一個小目標的億了。
說是他這麼撒幣下去早晚有一天撒完一個小目標的幣。
談光意點開了那粉絲髮來的一個連結。
跟那粉絲說的自娛自樂不同，談光意一點進去，便看見該視頻的點讚已經超過了十萬。
談光意點開了視頻。
這個粉絲確實剪輯的是他和十四的對話。
在和十四打遊戲的時候，談光意懶得打字就會直接用語音轉文字。
他沒開遊戲麥，十四聽不見，但在直播間裡的觀眾是可以聽見他的聲音的。
這個粉絲將他語音轉文字到發出消息中間的間隔剪掉後，他和十四的聲音便變成了流暢的對話。
他沒有說話，或者他喉嚨還啞著的時候的片段，便直接進行消音處理，只留下了那跳動輕鬆的BGM配樂。
從一開始的：「你好，你是……嗎？」
他回復一個簡單的「是」。
再到後面有些客氣但又友好的：
——你做陪玩多久了？
「你是第一個給我下單的人。」
「你也很可愛。」
一段又一段的對話剪輯到一起，合成一個視頻，像是見證了他和十四從陌生到逐漸熟悉，再到逐漸侵入對方的安全區，關係開始變質，不可明說的全過程——
「哥哥，別不說話。」
「你要我說什麼？」
做視頻的粉絲很用心，配樂也配得很好，在接近視頻結束的時候，背景音樂便變為了安靜的，帶著些淡淡的憂傷的音樂。
而他喊過的一聲又一聲的「哥哥」被剪輯到一起，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大，一時間有些喧鬧。
但忽而一瞬，所有的聲音忽而一停。
一行水墨風的字逐漸浮現：
我叫了你很多次哥哥，卻沒有一次敢讓你聽見我的聲音。
……
「哥哥。」
視頻最後，是他不知何時喊過的，近乎呢喃的一聲。
……
談光意在那個視頻的界面停了許久，少頃他點開搜索框，有些生疏地搜索了「十億」這個關鍵詞。
跳出來的很多視頻。
不是遊戲片段就是聲音，甚至還有鈴聲定製。
或許因為他感冒恢復後的聲音和十四的聲音都還算好聽的原因，這些視頻的熱度還不低。
談光意點開幾個，視頻的質量參差不齊，但出奇意外的，都將他和十四捆綁著放到了一起。
有一些曖昧不清的對話更是在好幾個視頻中都重複出現。
而且，還不知道為什麼，大部分的視頻最後，都不約而同地把他剪輯成了「在玩鬧中對十四心動但因為一開始的誤會而不敢袒露自己的真實性別表面快樂實則痛苦」的苦情角色。
……對於這些視頻，談光意也只是當看樂子了。
當然，他知道，也承認自己對十四的聲音有些……好感。
但那也只是對聲音而已。
那種好感跟直播間裡那些觀眾對十四的聲音產生的好感沒有什麼不同。
他知道並承認十四的聲音好聽，也知道並承認他偶爾在十四和自己說話的時候會有點……奇怪的感覺。
但這並不代表他對十四這個人就有什麼了。
不會有人在還沒見過一個人的時候，就喜歡上那個人的。
而且，不管是從哪一點來看，他們都絕對合不來。
誠然十四很有分寸感，很禮貌，也很溫柔，也經常能戳中他的興趣點——但光是對方養狗這一條，就足夠他對其敬而遠之了。
他們只適合在網絡上維持著這樣像是朋友，又可能還不及朋友的關係。
談光意沒有再去看那些視頻。
旁人剪輯出來的視頻總是包含著他們想看見，想讓人看見的東西，而那些並非真正的東西。
……
新的一天到來，舊日的好和壞都被拋卻。
拆完石膏後，唐今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物理意義上的輕鬆。
到下午的時候，許久沒帶大麥出遠門的唐今便直接帶著大麥去了一趟寵物醫院和寵物美容所，給它全方位的捯飭了一下。
檢查完身體，又做完美容美髮，唐今便帶著大麥回家了。
她租住的房子就在學校附近，好巧不巧地，在回家的路上唐今跟談方儀還有她的幾個朋友打了個照面。
幾個女生像是一起出來逛街的，遠遠看見唐今，談方儀就認了出來。
雖然有些窘迫但她還是上來跟唐今打了招呼。
「唐今，好久不見，你腿已經好了嗎？」
唐今也客氣地跟她打了個招呼：「嗯，昨天去拆的石膏。」
「恭喜你啊。」談方儀看了看她身邊的大麥，「你是帶大麥出來玩的嗎？」
「差不多。」唐今也沒解釋那麼多，她這麼問也就這麼應了。
談方儀彎腰看了看大麥，試著跟大麥搭話：「大麥，你還記得我嗎？」
大麥記性不錯，汪了一下。
談方儀有些驚喜，她又跟大麥說了幾句話，才重新直起身。
她看著唐今還有些尷尬，但又還是鼓起勇氣問道：「那你之後會回學校上課嗎？」
「我已經申請了免聽，暫時不會回了。」
「這樣啊。」聽到她的回答，談方儀不免有些失落。
唐今不在學校的話，她就實在找不到什麼機會跟唐今搭訕了……微信上的消息雖然唐今會回，但都回得很客氣……
兩人又簡單聊了幾句，談方儀便揮手跟唐今告別，去找她那幾個朋友去了。
走的時候，唐今還能聽見等在那的幾個女生集體打趣談方儀的聲音。
除了打趣，也有勸談方儀放棄的，各種聲音都有。
唐今沒有聽人聊天的習慣，便也轉過身牽著大麥回家。
但……
也不知道是該怪她聽力太好，還是怪這學校附近車太少人太少，談方儀轉過拐角後帶著些喪氣說出來的話，就那麼清晰地傳進了唐今的耳朵里。
「果然那天去輔導員辦公室之前我還是應該洗個頭的……不，我就不該吃那頓韭菜雞蛋餡餃子！！！」
大概是說激動了，後面那一句話帶著些怨念，聲音也格外清晰。
嗯……
唐今偏頭看向一旁的大麥。
這話，怎麼好像有點耳熟呢。
大麥眨著那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