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七
「師尊大笨蛋,師尊大笨蛋……」奶聲奶氣又讓人無端冒火的聲音不斷在洞府里響起。
有那麼一瞬間,洞府里的溫度降到了即便是冰靈獸也無法忍受的極點。
可即便如此,那叉腰站著的存音娃娃依舊在用那仿若三歲小童的聲音對著溫折玉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
「師尊大笨蛋,師尊……」
溫折玉捏住了那個娃娃的臉,卻也只是讓那娃娃的聲音變得越發尖銳:「壞蛋師尊!壞蛋師尊……」
以溫折玉渡劫期的實力,要處理這樣一個吵鬧的娃娃簡直不要更簡單,但他垂眸看了那娃娃好一會,良久,還是起身,離開了洞府。
他那徒弟在小木屋周圍種了一片花林的事情,溫折玉當然知道。
粉白的花林在一片銀裝素裹的世界裡,實在顯眼,人只是在林中走過一圈,衣角便已沾上了那滿林芳菲混合在一起的清香。
溫折玉在一棵桃樹下站定,少頃,伸出手,打算掐個落雨的法訣。
但偏偏他才伸手,身後那一蹦一跳冒著風雪跟著他跑過來的存音娃娃便又出聲:「不可以下雨!不可以下雨!會把花花打落的!」
「不可以……」
青年緩緩閉了下眼睛,許久,他抬起手,用靈力在每一棵花樹上聚出了一個麵團大小的水團。
這樣的做法當然沒有錯,而且方便快捷。
只是那存音娃娃卻背過身去,翹起鼻子哼了一聲:「師尊是個大懶鬼。就知道用靈力,小今都親手澆了好多年了呢。」
溫折玉:「……」
良久,空氣凝聚著的那些水團怦然消散,青年走到小木屋邊,從那門口擺著的水缸里拿起瓜瓢,舀了一瓢水。
……
缺德的陰陽怪氣存音娃娃是頭一天送去玄玉山的,便宜師尊的報復是第二天一大清早就出現在她房間裡的。
早上辰時,正是人將醒未醒,意識朦朦朧朧的時候。
還窩在柔軟蓬鬆的被子裡將自己捲成一個春卷的唐今,驀地就聽到了那道清清冷冷得像冰水一樣,一下從頭頂澆下瞬間讓她清醒無比的聲音:
「一日之計在於晨,若起遲了,便罰從玄玉山腳走上山頂。三趟。」
唐今一下就從被子裡鑽了出來。
她頭髮凌亂地看著那個不知何時被擺在她床頭,閉目打坐,和溫折玉有幾分神似的存音娃娃,好一會,重新將被子蒙過了頭頂。
只要她沒看見就等於沒有這個東西。
那存音娃娃老神自在地開口:「無視師命,加背……」
唐今一把抱著被子捂向了那個娃娃。
但等唐今撲下去後,她的腦袋卻又被不輕不重地踩了一下,那跳到了她頭頂的娃娃繼續語調淡淡地補上了沒說完的話:「加背大書一本。」
就在唐今將臉埋在被子裡癱屍的時候,那娃娃又繼續開口:「忤逆師命,再加背……」
唐今轉過身,開始跟那個小娃娃搏鬥了起來。
小娃娃身上也不知道加了多少靈力法訣,就像是會瞬移一般,每次唐今撲過去那娃娃就移到了其他位置。
而且每一次每一次,那娃娃都要在她後腦勺上跳一下,像是責備一般。
但聽著小娃娃嘴裡越來越多的「加背一本」,唐今顫抖著手,也越發不肯放棄銷毀那個娃娃的念頭了。
這種害人的東西一定要毀掉!
一時間,房間裡噼里嘭啷的聲音響個不停,令聞者擔憂困惑。
就比如其實已經在門外糾結了快小半個時辰,反覆糾結不知道是不是該敲門叫醒唐今的某位陸姓師兄。
陸彧之是來接唐今去比賽台的。
盧慕雪今天有比賽,還在洞府準備,白石廣場跟弟子居離得遠,這御劍接送唐今的活盧慕雪就交給了陸彧之。
只是他來得太早,天還沒亮就來了,房間裡的人沒醒,他也不想擾人清夢,就一直在門外傻傻等著。
但聽著房間裡那越來越劇烈,像是兩人在打架的聲音,陸彧之到底還是忍不住上前,伸手敲了敲門:「小師弟,你還好嗎?我來接你……」
「嘭——」房間裡傳出一聲劇烈的聲音,隱隱好像還有人摔倒在地的聲音。
陸彧之不知道房間裡的情況,但不妨礙他一瞬間就想到了些糟糕的事情,臉色微凝,「小師弟我進來了!」
說罷,他便強行打開了門。
房間裡,因為人的倒地而撲起的細塵都還沒有落下。
穿著一身鬆散裡衣的少年雙腳朝上,半身躺在地上地倒跌在一個柜子前,扶著後腰,表情略顯痛苦。
陸彧之趕忙上前去扶人,「小師弟,你怎麼摔成這樣?」
眼見陸彧之要伸手扶自己,唐今不由得擋住他的手,欲哭無淚地在空中留下一行痛苦的小字:我腰扭了。
陸彧之不由得順著她手扶著的方向看了一眼,等看到那一片白得發光的肌膚又不得觸電般地避開了目光,「我這裡有療傷的丹藥,用上一顆應該就好了。」
但他這麼一說,唐今更想落淚了。
我吃不了丹藥,師兄。
「這……」陸彧之又不得不看了一眼她的腰,「傷到骨頭了嗎?還是只是扭傷?」
從剛剛唐今撲娃娃開始,就一直在給她鼓勁的030聽見陸彧之的話也不由得擔憂了起來:【不會影響到主人以後的幸福吧?】
而唐今看著柜子頂端那個還老神自在坐著的存音娃娃,感受著後腰的劇痛,也只能默默在心裡留下了兩行老淚,回給陸彧之一句:
我也不知道。
陸彧之不知道她都在想些什麼,只是抿唇,「……我在凡間界歷練時學過些醫術,不如我幫你看看師弟。」
唐今轉頭看向他,眼帶淚水地點了點頭。
被她這樣的目光看著,陸彧之莫名生出了點窘迫。
傷患在前,他也沒有再耽誤,伸手試著碰了碰她後腰。
幸好。
在碰到骨頭後陸彧之便鬆了口氣:「沒有傷到骨頭,應該只是扭傷。我先抱你起來,若是痛便告訴我。」
唐今點點頭:麻煩你了師兄。
「何須道謝。」陸彧之彎腰,小心地將那扭了腰的唐今從地上抱了起來。
少年不算重,他抱起來毫不費勁,陸彧之將唐今在床上側放下後,便替她拉過了被子,以免她受涼。
「丹藥吃不了的話,靈藥膏可以用嗎?」陸彧之細心問她。
唐今搖搖頭。
陸彧之想了想,「那我去找找有沒有凡間界用的藥膏——這樣可以嗎?」
可以。唐今看著眼帶關心的青年,又多些了一句。謝謝你師兄。
陸彧之笑了笑,「都說了,你我是同門的師兄弟,何須道謝。」
唐今唇角微彎。
陸彧之起了身,囑咐道:「師弟你先不要亂動,好好休息,我去找找藥膏。」
唐今點了點頭,陸彧之便走到門邊,替她關上門,離開了。
唐今躺在床上,她看了一眼那還立在柜子上的那隻存音娃娃,半晌,無聲地哀嘆了一句,又一次將腦袋埋進了枕頭裡。
今天天氣和煦,唐今早上又是好一番運動,本來就累。
陸彧之遲遲未歸,唐今躺著躺著,便又不知不覺地又睡了過去。
房間裡的氣息逐漸變得平緩清淺,柔和的暖風將一片桃花瓣從窗口吹進,花瓣在陽光中微轉,輕揚揚地落在了一襲錦白的衣袍之上。
青年走到床邊,伸手隔著薄被落在了少年後腰處。
玉……
少年在睡夢中迷濛著,在模糊感覺到有一股熟悉的氣息靠近自己的時候,便不由得在夢中無聲咕噥了起來。
青年微微偏眸。
玉……彧之……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