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十五
一直到弟子大比最後一場決賽的那天，唐今才再次見到陸彧之。
在盧慕雪打敗了秦舜後，她便直接獲得了前五的席位，之後又經過一輪比賽，最後站在台上和盧慕雪爭奪魁首的是御靈宗洪亮。
洪亮這還是第一次參加弟子大比，竟然能打敗那麼多人進入前三，不由得叫許多人都刮目相看。
最後一場比賽，太微宗弟子座席上，飄著一面又一面的藍色小旗子。
拿著個靈力大喇叭的太微弟子撕心裂肺地吼著，「盧師姐——」
一眾穿著白衣的太微弟子嗓音一個比一個大：「一劍奪魁！」
太微宗弟子們的口號在整片白石廣場中響起，在觀賽台上，看戲的凌雲宗宗主搖著扇子打趣：「太微宗的弟子們倒是齊心協力。」
彌音宗宗主一笑，「五十年一次的盛事，又都是年輕弟子，活潑些也好。」
御靈宗的小老頭臉色就一般了，他冷嗤了一聲：「哼，這又不是比嗓門。」
只不過，小老頭話才剛說完，御靈宗弟子座席那邊便是一陣躁動，然後一個穿著棕色勁裝的弟子站起身，驀地大吼：「洪師兄——」
像是排山倒海般的口號頓時從御靈宗弟子座席直接壓向了太微宗那邊：「一掌斷劍！」
白石廣場上頓時一片譁然。
但很快，太微宗那邊便立馬吼了回去，兩邊的聲勢都越來越大，比賽的兩人尚且未上台，兩邊的支持者就已經是火藥味滿滿了。
葉長痕看著這一幕，倒也沒有插手，就像彌音宗宗主剛剛說的。
都是些年輕弟子，有活力些也好。
說著比賽，凌雲宗宗主又不由得看了兩眼葉長痕：「這幾天怎麼不見彧之？」
葉長痕撐著額頭，有些不想說話。
這群人這段時間就在太微，雖然那天發生的事情他已經下令緘口，但奈何陸彧之自己不好好在自己的洞府調養，有事沒事便要出門……
旁人也就罷了，在場幾位宗主誰看不出陸彧之境界下跌的事情。
他臉上掛出假笑，「彧之受了些傷，還在調養呢。」
彌音宗宗主掩唇，「那可要好好調養才是，畢竟……」
境界下跌，可不是小事。
但這一點葉長痕倒沒有擔心，他呵呵笑：「只是小傷，過個幾日便養回來了。」
他並沒有誇大，雖然陸彧之從煉心塔出來後境界直接跌落回了金丹初期，但這幾日，葉長痕還沒有見他怎麼修煉過，他便已經重新回到了金丹後期，再次突破元嬰也不過是這幾天的事。
唯一讓葉長痕頭疼的……
想到這事，葉長痕就頭疼得厲害。
怎麼就偏偏對溫折玉那個徒弟動了心呢……
唉。
就在葉長痕頭疼得不行的時候，那讓他頭疼得不行的本尊卻已經來到了太微宗弟子座席上。
陸彧之低下身和坐在唐今身邊的一個太微弟子說了幾句什麼，那弟子便連忙起身，「陸師兄你坐。」
說罷，就扭頭去前面另外找座位去了。
陸彧之垂眸看著唐今，聲音溫和：「可以坐你旁邊嗎？小師弟。」
他都這樣了，還能有什麼不可以的。
於是，唐今就只能看著陸彧之在自己旁邊坐了下來。
三聲渾厚清遠的鐘響，代表比賽的開始。
盧慕雪和洪亮走上比賽台，周圍的太微弟子都在興奮地給盧慕雪加油打氣，倒顯得安靜坐在位置上的他唐今和陸彧之有些格格不入。
良久，在周圍太微弟子的聲音小了一點的時候，陸彧之低聲問她：「師弟這幾日，是在躲我嗎？」
這幾天的比賽，明明唐今都有來，偶爾他還能看見唐今在和盧慕雪或是旁的人說話，但等他走過去的時候，唐今便已經離開了。
這麼明顯的事情，否認也沒有什麼意義。唐今垂眸看著自己的手指，半晌，點頭承認了。
即便早就已經知道了接過，但當唐今就這樣承認的時候，陸彧之那平靜的眸底還是不受控制地翻起壓抑的冷色。
陸彧之閉了下眼睛，將心中升起的種種負面欲望壓下。
許久，他聲音低啞地開口：「我不會對你做什麼的，師弟……」
但是至少……不要躲著他。
唐今轉眸看了一眼。
青年緊閉著雙眼，眼睫卻在微微顫著，像是在壓抑什麼情緒一般。
修士入魔後，性格基本上都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陸彧之現在還能這麼克制自己，沒有表現出任何入魔後的混沌，說實話，唐今有些驚訝。
不過這樣也好，變化越小，便越不會有人懷疑他的狀況。
但一直讓他自己調節也不好。
要是調節不過來，超過負荷可就不好了。
唐今伸手，在陸彧之面前化了一行字。
察覺到她的氣息靠近，陸彧之不由得睜開眼睛。
一行虛幻的小字浮在空中：
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師兄……
陸彧之下意識看向一旁的唐今，卻見她已經轉開腦袋看向了別處，只留給了他小半個側臉。
陸彧之的目光停在她透出些紅的耳朵上，半晌，眼眸里漫出些溫和的笑意，「師弟只要和以前一樣就好了。」
少年在幻境裡說的話做的事他都還記得一清二楚。
不管是最開始看見他時那樣複雜的眼神，被他吻過後聽見他要留在幻境中後生出的憤怒，還是最後因為擔憂而紅了眼眶的模樣……
他都還記得。
少年沒有因為他的感情厭惡他，甚至還在關心他，這已經比他原本預想過的情況要好上太多太多。
阿今心軟，現在他要做的事情其實很簡單……
他只要慢慢讓阿今習慣他的存在，讓阿今再也離不開他……就好了。
在聽見陸彧之的話後，過了一會，唐今回過頭輕瞥了他一眼，又躲開他的目光。
那浮在空氣中的小字還是虛幻的：怎麼和以前一樣……
青年平靜的眼底是望之不見底，仿佛要將倒映在眸中的那道身影吞沒的漩渦，但面上，卻是清朗溫潤的笑，「師弟好像已經引氣入體了，如果修煉上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我。」
唐今又看向他，許久，她看著青年那和以前一般溫和又寬容的表情，又問了一句：
真的可以和以前一樣嗎？
陸彧之忍不住輕笑了笑，「放心吧小師弟，我不會吃了你的。」
他微微偏眸，「畢竟，我也不想再被師弟按在地上揍了。」
原本還只是有一點尷尬的唐今頓時紅了臉，她看著陸彧之似乎是想說什麼，但憋了一會，又只能扭過了頭。
陸彧之唇角的笑意加深，「抱歉師弟，在幻境裡……」
但他話還沒說完便被那惱羞成怒的少年一把捂住了嘴。
唐今強硬地將他的腦袋給掰了回去。
看比賽！
陸彧之將她的手抓了下來，剛想偏過頭看她，但對上唐今微眯起來的眼睛，又只能無奈地將腦袋轉了回去：「好，我不說了。看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