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十九
覆在眼睛上的手指帶著細微的涼意,少年身上那種乾淨清冽的氣息從身後傳來,耳邊響起一道陌生卻又莫名讓人覺得熟悉的聲音。
原本只是在等待著少年走近的陸彧之,此時卻真的愣住了。
他唇張了張,好一會,忍不住伸手去抓那雙溫涼的手,「……師弟?」
他有些不敢相信,但身邊的氣息又那麼熟悉……
陸彧之將對方的手從眼睛上拿下,轉過了身。
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正是那清朗俊逸,花魂玉魄的少年。
陸彧之看著唐今眼裡的笑意,喉嚨有些干啞,仍舊不太敢相信。
「……師弟?」他又重複念了一遍,像是怕剛剛是自己聽錯了。
唐今眼睛轉了轉,在空中化字:怎麼了師兄。
陸彧之看著空中那一行字,半晌,目光又移向她那一雙帶著疑惑不解,無辜至極的酒色清眸,良久,他配合地開口道:「沒什麼,方才好像聽錯了。」
唐今歪頭,繼續化字:聽錯了什麼?
陸彧之想了想,又看向唐今,「聽見師弟喚了一聲我的名字。」
唐今看著他眼底放任的溫和縱容,唇微抿了一下,少頃,她張口:「彧之……師兄。」
她喊完後,便有點窘迫地別開頭:「是這樣嗎……」
比起剛剛充滿活力的聲音,這一聲喊出來,聲音要小了許多,最後的兩個字也像是因為彆扭才加上的。
但陸彧之看著少年皙白臉頰上那漫開的一片粉色,心底原本還安靜著的什麼東西卻開始躁動。
他拇指緊緊按著戴在手指上的那枚清心戒,壓下心底那些開始鼓動膨脹的欲望。
「嗯,就是這樣……」他儘量保持著平時那副模樣,溫聲回復少年道。
其實到這裡的時候,他本該配合少年,作出一副驚訝的模樣,但是……他要維持這副溫和的假面,不對少年做什麼,就已經很難了。
而唐今也好像忘了她本來是要騙陸彧之的,在他那樣回答了之後, 便也乾巴巴地開口:「那,那你現在聽到了。」
陸彧之低頭,許久,重新看向她,「嗯,聽到了。」
唐今咳了兩聲,「跟師兄幻境裡的聲音不一樣,師兄會不會感覺很失望?」
她忽而提起幻境的事情,陸彧之也下意識順著她的話語去想。
在幻境中,他所看到的阿今是會說話的。
只不過在幻境中時,那藍裙少女的聲音是溫軟,如整個幻境裡的一切那樣,都只是為了滿足他那些不可見人的心思所幻化出來的,違和而不真實。
但是現在,少年的聲音清越乾淨,像是冬日裡冰凍過的糖水,冰涼涼卻又帶著細細的並不刻意的甜。
陸彧之有些好笑,卻也道:「如果我說失望的話,師弟會生氣嗎?」
唐今不由得皺起眉,有點不理解,還有點生氣,「難不成師兄你喜歡幻境裡那幻魔的聲音嗎?師兄你……」
眼見她好像真的不開心了,陸彧之忍住笑,「沒有沒有,我不喜歡那幻魔,只喜歡阿今…師弟的聲音。」
他下意識便喊了少年的名字,幸好少年也沒有注意到他的改口,只是撇唇,「是嗎?之前還要留在幻境裡和那個假貨一起呢……」
唐今後面的話說得小聲了一些,像是不開心時的自顧自地咕噥,但陸彧之卻聽得清晰。
他不由得微頓。
少年的語氣好像有些……
陸彧之看著唐今臉上悶悶的,算不上多開心的神色,心跳的速度卻開始慢慢加快。
他想問什麼,可唇張開,話卻出不了口。
……若只是他自作多情地想多了,該怎麼辦?
若少年並非吃醋,只是單純地不喜歡幻境裡的那隻幻魔,該怎麼辦?
垂落在身側的手握緊又慢慢鬆開,良久,陸彧之看著唐今,聲音低沉又清晰地重複:「我不喜歡那個假貨,只喜歡阿今。」
唐今看著他,等他說完後,眨了眨眼睛。
半晌,她又眨了眨眼睛。
等她怎麼眨眼睛也聽不到後面的幾個字後,她像是忽然明白過來什麼,皙白的臉上肉眼可見地刷上一層紅,才剛剛裝上還沒用熟的聲音也磕絆:「你、你……」
看到少年的反應,陸彧之心底無聲無息躁動著膨脹著的欲望慢慢將整個胸膛都填滿。
他尚且不敢確認少年是不是也對他有意,但這樣的反應……
少年大概是反應不過來了,頂著一張通紅的臉往後退了兩步,忍著羞恥:「不是說……和以前一樣嗎……」
陸彧之忍笑,「怎麼了?我剛剛說什麼了?」
他還不承認。「你剛剛……」
陸彧之背著手想了想,「相比於幻境裡的那隻幻魔,我確實更喜歡師弟,怎麼了嗎?」
看著他臉上那坦然的神色,唐今都不由得疑惑了,「你……」
「難道師弟希望我更喜歡幻境裡的那隻幻魔?」陸彧之反問她。
這一句話反而將少年問得說不出話來了。
許久,看著那說不出話來又臉紅著的少年,陸彧之笑了笑,也沒有繼續逼下去,而是轉開了話題:「時間不早了,師弟不是還要去找盧師妹嗎?若是晚了就要等到明日了。」
今日知道阿今對他並不是完全無意便足夠了,之後的,他還可以慢慢來。
而被陸彧之這麼一提醒,唐今不由得轉移了注意。
等聽見陸彧之的話,她便下意識回了一句:「晚了就沒有明日了。」
天上的太陽已經開始西沉,往西看去,都能看見月亮的虛影了。
她拍了拍還滾燙著的臉,也顧不上那麼多了,抓著陸彧之的袖子道:「師兄,麻煩你送我去師姐那裡,好嗎?」
陸彧之卻因為她剛剛的那句話微愣,「沒有,明日了?」
唐今也愣了一下。
看著陸彧之眸底漸漸淡去的笑意,她唇張了張,許久,還是解釋道:「明日起,我要跟隨師尊開始修煉,等到築基之前,都不能再離開玄玉山了……」
陸彧之那自煉心塔出來後,頭一次感到輕鬆愉悅的心再一次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