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十
聽到溫折玉的話,葉長痕驚了一下。
等反應過來,他的第一反應便是否決:「扶淵的修為可能已經到達了渡劫期,還有那麼多的魔修……」
不過他也知道溫折玉既然做出了決定,那恐怕他說什麼也無法更改。
片刻,葉長痕試著提出建議:「既可入冥界,不若多帶些人一起?」
既然溫折玉能進結界,就說明他有辦法,那……
但溫折玉接下來的話卻打破了葉長痕美好的幻想:「只有我一人能穿過結界。」
這畢竟是他留下的封印。
雖然他定下了結界非死非魔不得入的法則,但封印結界與他的生命本源相連,如果他一定要穿過結界,也並不是做不到。
但其他人就不行了。
「可是……」葉長痕深深皺起了眉,「三百年過去,冥界之中的一切都是未知數,若是扶淵派人設下陷阱,你……」
溫折玉是修真界中的最強者,也是太微宗的守護者,若是他出事……
如今已經折了這麼多的弟子進去,若是溫折玉再出什麼事,這對正道宗門的打擊就實在太大了。
葉長痕的顧慮溫折玉何嘗不知道。
他也很清楚,這整件事都不對勁,若他前去救人,等待著他的很有可能是天羅地網。
或許他該去說那一聲「放棄」。
可他做不到。
「我意已決。」溫折玉平靜地道。
葉長痕張口欲言,可他看著溫折玉那雙尋不到任何波瀾起伏的清冷墨眸,口中那些勸他不要去的話卻又說不出來了。
「……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最後,葉長痕只能這樣問。
溫折玉目光微斂,「若我出事,封印結界或許會在百年內被打破,屆時,你要帶領其他修士做好準備。」
這一番話,讓本就心情複雜的葉長痕又多嘆息了一聲,「多加小心……」
溫折玉沒有再說什麼,而是重新將目光轉向了面前的結界。
如葉長痕所說,三百年過去,如今冥界之中是何光景,魔修中又有了多少高手,沒人知曉。
魔君扶淵……
三百年前,他曾在最後的一戰中與對方交過手,當時對方便已是大乘後期,如今,或許已經突破了渡劫。
前路漫漫,等待他的或許是九死一生。
但這條路他必須走。他必須去。
這是他的責任。
也是他的私心。
……
溫折玉進入冥界救人的事情,並沒有廣而告之。
就連幾大宗門的宗主,也是在溫折玉走了之後,才從葉長痕那裡知道的。
彼時事情也已成定局,不管幾位宗主內心是怎麼想的,都沒有辦法再改變了。
焦黑的土地上躺著一具又一具如乾柴般的屍體,銀光從昏暗陰沉遍布陰霾的天空中掠過,悄無聲息。
不知道對方在那些弟子身上做了什麼手腳,即便是穿過了結界,溫折玉依舊感應不到那些弟子的位置,只能一個地方一個地方地找。
而這一路走來,他看到的最多的,便是倒在地上的,那些屬於魔修們的屍體。
被封印在冥界之中的魔修們在資源耗盡後,產生內鬥,而後自取滅亡。
這本就是他一開始封印冥界的目的。
他也並不會對這些死去的魔修產生憐憫。
因為在這冥界中的每一個魔修的手上,都沾染著成千上萬人的鮮血。
溫折玉一寸一寸地搜尋著那些弟子或是魔修的蹤跡,終於,在小半個時辰之後,他遇上了幾個魔修。
那幾個魔修聚在一起,剛好在談論著什麼。
溫折玉隱藏在暗處,沒有現身。
那幾個魔修在談論的,正是要召開祭祀大典的事情。
「好端端的魔尊大人為什麼突然要召開祭祀大典?」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打破之前魔尊大人隕落的傳言?」
「誒,你們的消息啊,都太落後了。」聽著那群魔修的討論,其中一個頭上掛著招魂幡的魔修面露不屑。
「怎麼,難不成你知道什麼內情?」
招魂幡魔修嗤笑一聲,「知道又如何?早在幾年前雙水老魔帶人包圍王宮卻身首異處的時候,魔尊大人隕落的消息早就不攻自破了,你們現在居然還在信這些……」
那魔修顯然對其他魔修非常不屑,冷嗤一聲翻了個白眼扭頭就走。
其他幾個魔修眼神不善地盯著他的背影,但或許是忌憚對方的時候,一個個你瞧我我瞧你,卻也沒有人敢出手。
溫折玉看著這一切,半晌,跟上了那個面露不屑的招魂幡魔修。
一炷香後,方才那面對著其他魔修還一臉不屑眼神陰桀的魔修這會已經快抖成篩子了:
「魔、魔尊大人要迎、迎新後……」
在那魔修磕磕巴巴的話語中,溫折玉得到了他需要的消息。
魔尊扶淵要立新後,為此,特意舉辦了祭祀大典與全體魔族共賀。
說實在的,溫折玉並不在乎魔尊為什麼要舉辦祭祀大典,他需要知道的只是祭祀大典舉辦的位置——即那些被擄來的弟子們所在的位置。
好在這一點他也從那魔修口中得到了。
「大典會在魔尊大人的王宮中進行……王宮在王城……一直往西走就、就能看見了。」
溫折玉在那魔修的身上落了一道法訣,對方不能說謊,溫折玉也不擔心他在欺騙自己。
得到自己需要的消息後,溫折玉便抬手,一記手刀打暈了那名魔修。
未免節外生枝,他並沒有動殺手,只是消除了對方腦海里的記憶。
按照那魔修的說法,溫折玉隱藏好自己的氣息,一路往西,一個時辰後,終於,讓他看到了那座王城。
冥界過去便是魔修們的地盤,雖然這三百年間因為靈氣枯竭而變得荒蕪了許多,但該有的東西卻一樣不少。
王城之內,魔修你來我往,依舊繁榮。
王城上空有魔儡軍和妖獸看管,不過這些對溫折玉來說都沒有作用。
他身形閃爍,直接出現在了王宮上空。
魔修們一向都是極盡享樂之輩,而作為統領所有魔修的魔尊,其住處自然是極盡奢靡,傾盡了魔族所有資源鑄成。
宛若一座小城般的巨大王宮占去了王城一半的位置。
溫折玉沒有落地,光是站在上空肉眼所看到的侍從,便有不下千人。
而這所有的人都只為了服務於一人。
溫折玉的目光掠過一座又一座的宮殿,半晌,忽而頓了頓。
溫折玉原本以為,或許對方會將擄來的弟子們藏入地牢,派重兵把守,以防那些弟子逃脫。
但事實是,對方沒有。
在巨大的,立著數百根高矮不一的慘白石柱的廣場之上,一個又一個的弟子被寒鐵鎖鏈綁在石柱上。
這些弟子大多低垂著頭,沒有反應,而他們的手腕上都連接了一根特殊的絲線。
一顆又一顆鮮紅的血珠從他們手腕處的傷口中溢出,順著絲線落入了廣場下方那魔氣涌動的血池之中。
溫折玉眸色漸冷。
而當他的目光掃到某個與其他弟子一樣,被綁在石柱之上生死未卜的少年時,墨眸里的冷色便再也無法壓制,一點點凝成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