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
吃飯的時候依舊是那副舊態，四個人的飯桌上三個人氣氛融洽，剩下一個人格格不入。
一頓飯吃完，唐今也和江父江母聊得差不多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卻沒看見江煥人。
江家別墅還算大，除去別墅樓還有花園小院。
晚間有風，吹過，牽起千絲萬縷的花香。
江煥靠著身後的牆，看著那些顏色各異的花，眼眸懶懶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手指上的銀色尾戒已經被取了下來，猩紅的煙點夾在骨節分明的指間，忽閃忽爍。
身側的窗戶忽而被輕輕地敲了兩下。
聲音不算大。
江煥頓了頓，偏過頭。
戴著半框眼鏡的青年不知何時站在了窗邊，那張白淨的臉在輕柔的光下有些朦朧。
唐今唇輕彎了彎，做了個口型。
回去了。
……
回去的路上，車裡，唐今問了江煥一個問題：「花園裡的那些花是你種的嗎？」
江煥目光落在窗外，「為什麼是我？」
唐今想起站在窗口前看到的那一幕，「那些花和院裡的小徑連起來，像是一個音符。」
江煥沒有說話。
……
江家的飯吃完之後，很快的，唐今碰到的那點小麻煩就得到了解決。
不過某種意義上唐今也算是和那家公司撕破了臉皮。
對唐今的公司出手的，是科技領域內一家知名的大公司——鴻飛科技。
鴻飛科技打壓新銳公司的事早就在業內有所傳言，現在看來，是真的。
唐今在陳陽偷走的項目資料里放了幾個麻煩的病毒木馬，一下讓鴻飛當日損失額達到了上千萬，對方對於唐今自然是越看越不爽。
但沒兩天，盛唐和江海集團合作的關係便正式對外界公布了。
不管外界的評價如何，兩家公司的股票都呈現了上漲的趨勢。
在這風頭下，一考慮江海集團的存在，二剛剛才吃下一個啞巴虧，鴻飛便只能暫時偃旗息鼓。
而在唐今上個月幾乎是沒日沒夜地加班下，晶片的開發也已經基本完成，剩下的就只剩測試了。
原本接下來的幾天唐今都可以好好休息，但卻沒想到，小麻煩是沒有了，大麻煩卻回來了。
「爸，媽，你們怎麼提前回來了？不是麻煩了表姐照顧你們嗎？」
在機場接到明顯還沒完全恢復的唐父和唐母后，唐今不由得問了一下二老。
「國外待著不習慣，你表姐工作也忙，而且醫生說了，手術很成功，回國休養也是一樣的。」唐母回了她一句。
唐今無奈，但也只好先把兩人送回家。
路上，二老關心了一下唐今最近的狀況，很快便舊事重提，「阿今啊，你也不要老是忙著工作，平時放鬆點，接觸接觸同齡人。」
「是啊，我們阿今這麼漂亮，你上高中大學的時候多少男孩子追你啊，結果你嫌人煩，就把頭髮給剪了……」
畢竟是他們自己的孩子，看著長大的，自然清楚她的性子。
阿今雖然聰明，但卻從小就沒什麼朋友，總是孤身一個人。
有他們在還好，但他們也都是五十知天命的年紀了，等以後他們一走，就沒人關心阿今冷暖了……
兩人在唐今耳邊說著說著，便說到了相親的事。
他們急著回國，一方面是確實不喜歡國外的生活，另一方面則是為了這件事。
「阿今啊，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住在咱家隔壁的孟阿姨？她兒子年紀和你差不多，上個月剛剛回國，聽說從事的行業也跟你差不多……」
說來說去，多是要唐今去和孟阿姨那個兒子見一見。
此時唐今也差不多開車到了小區樓下，唐父唐母沒和她住一塊，住的是住慣了的老房子。
唐今一邊幫二老搬行李一邊道：「公司這段時間太忙了，等以後有機會再見吧。」
聽到她這話唐母就不樂意了，畢竟她以前就沒少用這樣的話推拒過相親。
「就見一面也花不了多少時間，那孩子真挺不錯的，長得也不錯，你就去見一面嘛。」
唐父唐母輪流上場勸，唐父還說得委婉點，唐母就直接了。
等幫二老把行李搬好後，唐今嘆了口氣，「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那……周六吧，周六我沒什麼事，可以和那位孟阿姨的兒子見一面。」
唐母頓時喜笑顏開，「好，好，那我待會就跟你孟阿姨說一聲。」
「誒對了，我先幫你要她兒子微信——我這還有他的照片呢，你看看，真挺帥的……」
說著，唐母將手機里的照片遞到了唐今面前。
照片上的青年看起來溫文爾雅，身材長相確實不錯。
不過……
或許是最近這段時間某位仁兄那張受上天偏愛的臉看多了，這會看著照片裡的人，唐今總覺得……
有幾分寡淡。
其實唐今現在都和人結婚了，不管有沒有感情，再去相親都有點不對。
但……照片上的人，似乎在鴻飛的職員名單上看見過。
抱著些許特殊的想法，唐今還是應下了這次相親。
陪著唐父唐母搬好行李，又去醫院檢查，等到唐今回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十一點了。
她換了鞋走到客廳給自己接了杯水，正慢慢喝著的時候，身後響起了一陣緩緩的腳步聲。
她回頭看過去，就見江煥站在走廊里，正看著她。
唐今放下水杯：「有事嗎？」
江煥垂眸，半晌，他重新抬眸，那雙漆黑深邃的長眸就靜靜的，像是黑曜石一般。
「周六有一場音樂節。」
他的聲音還是那樣，像是冰冷的烈酒一樣，碰觸是冷的，入喉滾燙醉人。
「我們樂隊會有演出。」
「你要來嗎？」
他淡問。
唐今搭在水杯上的手指不由得頓了頓。
等回過神，她臉上不免露出了點無奈的神色。
周六啊……
良久，唐今扶了下臉上的眼鏡，有些抱歉，「周六我有事，恐怕沒辦法去。」
她客氣道：「如果下次有機會的話，我一定會去的。」
江煥垂眸看著她，許久，淡「嗯」了一聲，便什麼都沒說的回了房間。
唐今搖了搖頭，收回了視線。
……
——「所以，你要不要為我加一場演出？」
江煥是基於這句話才會去邀請那個人的。
對方無法參加，他也並沒有特別意外。
畢竟那個人一直都很忙。最近似乎才空閒了一點。
江煥枕著自己的手臂，許久，閉上了眼睛。
青年的模樣在眼前浮現。
他看得清對方的存在，卻看不清對方。
青年的身上籠罩著揮之不去的迷霧。
文弱溫和、遊刃有餘、勾人狐惑、純粹粲然……
那是一段神秘優雅，偏又引人入勝的旋律。
一旦開始試圖解讀，便無法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