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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跟我玩秤?你還嫩了點!

2026-09-28 09:17:09 作者: 李又又

  當陳默蹬著三輪車,車把上掛著一塊滴著油的五花肉回到家時,院子裡一片寂靜。

  母親李惠珍正坐在小板凳上擇菜,父親陳國富蹲在屋檐下,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

  兩人看到他回來,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目光複雜。

  李惠珍看到兒子滿頭大汗,衣服後背都濕透了,臉上又是灰又是泥,心裡一陣陣地發酸。

  「回來了……」她站起身,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陳國富則重重地哼了一聲,把頭扭到一邊,但眼角的餘光卻一直瞟著陳默。

  當他的目光落在車把上那塊晃來晃去的五花肉時,他愣住了。

  肉?

  他哪來的錢買肉?

  「媽,爸,我回來了。」陳默跳下車,把三輪車停在院子角落。

  他解下那塊五花肉,遞到李惠珍面前,臉上帶著一絲笑容,「媽,晚上我們吃肉。」

  李惠珍看著眼前的肉,又看了看兒子,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你……你這孩子,哪來的錢買肉?」她聲音顫抖地問。

  「自己掙的。」陳默說得輕描淡寫。

  「掙的?」李惠珍不敢相信,「就……就今天一天?」

  

  「嗯。」陳默點點頭,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今天剩下的錢,一共是七塊五毛。

  他早上出門帶了四塊錢,賣廢品得了九塊四,總共十三塊四。買肉花了一塊三,買汽水兩毛,還剩十一塊九。

  等等,帳不對。

  陳默腦子飛快地轉了一下,他收東西花了五塊錢,賣了九塊四,賺了四塊四。

  加上早上的四塊本錢,應該是八塊四,買肉一塊三,汽水兩毛,應該剩六塊九。

  他把口袋裡的錢全掏了出來,鋼鏰和毛票攤在手心,仔細數了一遍。

  沒錯,是六塊九。

  剛才太激動,心算出錯了。

  他把錢重新揣好,只留下一張五塊的,和一張一塊的,遞給母親。

  「媽,這是今天賺的錢,扣掉買肉和本錢,還剩這些,你收著。」他留下了九毛錢零錢,明天備用。

  李惠珍看著陳默手裡的六塊錢,徹底懵了。

  一天……就賺了這麼多?

  她和丈夫陳國富,一個月辛辛苦苦,也才一百多塊錢。

  兒子出去收一天破爛,就賺回來了六塊錢?這還不算那塊肉!

  「這……這錢……」

  「哪來的!」一直沉默的陳國富突然站了起來,幾步走到陳默面前,臉色鐵青,「說!這錢到底是怎麼來的?你去偷了還是去搶了?」

  在他看來,收破爛怎麼可能一天賺這麼多錢!這不正常!

  「爸,你想到哪去了?」陳默有些無奈,「這錢就是我收廢品賺的,不信你可以去廢品站問劉老闆。」

  「就你?收一天破爛能賺六塊錢?你糊弄鬼呢!」陳國富根本不信。

  「信不信由你。」陳默也懶得解釋了,他拿起掛在車把上的橘子味汽水,用牙「啵」的一聲咬開瓶蓋,仰頭就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帶著甜味的液體滑過喉嚨,一天的疲憊和暑氣仿佛都消散了。

  「你……你這個敗家子!」陳國富看到他這個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剛掙兩個錢就不知道姓什麼了?還喝上汽水了!」

  「爸,我用自己掙的錢,買瓶汽水喝,不過分吧?」陳默抹了把嘴。

  他知道父親的觀念,節儉了一輩子,看不得一點浪費。

  但他今天就是要這麼做。他要讓父母看到,他能掙錢,也能花錢,他有能力讓自己過得好一點。

  「你……」陳國富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

  「行了!」李惠珍把肉接了過來,護在了兒子身前,「兒子辛苦一天,喝瓶汽水怎麼了?錢的事,我相信兒子,他不是那種亂來的人。明天我去問問劉老蔫不就知道了!」

  她雖然也震驚,但她更願意相信自己的兒子。

  「哼!」陳國富無話可說,又蹲回了牆角,但這次,他沒有再抽菸,只是看著地,不知道在想什麼。


  李惠珍提著肉,喜滋滋地進了廚房。

  很快,廚房裡就傳來了切肉的聲音和炒菜的香味。

  陳默走到三輪車旁,把那捆小人書和那個壞收音機小心翼翼地抱了下來,拿回了自己的房間。

  晚飯異常豐盛。

  一大盤紅燒肉,油光鋥亮,香氣撲鼻。

  還有一盤炒青菜和一盆冬瓜湯。

  陳國富沒說什麼,但一向不怎麼吃肥肉的他,今天卻一連夾了好幾塊紅燒肉,吃得滿嘴是油。

  李惠珍則不停地給陳默夾菜,「多吃點,多吃點,看你瘦的。」

  一頓飯,在一種沉默但溫馨的氣氛中吃完了。

  第二天,陳默起了個大早。

  他沒急著出門,而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拿出昨天收來的那個「紅燈」牌收音機,找來螺絲刀和鉗子,開始拆解。

  外殼是塑料的,不值錢,他小心地拆開後蓋,露出了裡面複雜的電路板和零件。

  他的目標很明確——喇叭里的磁鐵,電源變壓器里的銅線圈,還有調頻旋鈕里的鋁片。

  這些在後世是常識,但在1988年,大部分收廢品的,只會把這整個收音機當成不值錢的「塑料垃圾」。

  他花了一個多小時,仔仔細細地把裡面的銅線、磁鐵、鋁片都拆了出來,分門別類地放好。

  光是那個變壓器里拆出來的銅線,就有小半斤重。

  做完這一切,他才吃了早飯,蹬上三輪車,再次出發。

  今天的目標,他定在了鎮子東邊的幾個老家屬院。

  那裡住的都是一些工廠的老職工和退休幹部,家裡老東西多。

  「收—破—爛—嘍!舊家具、壞電器、舊書舊報都拿來賣啊——」

  有了昨天的經驗,今天的吆喝更加熟練。

  或許是他的吆喝聲比較特別,也或許是「收舊家具、壞電器」這幾個字吸引了人,很快就有人找上了他。

  「小伙子,我家有個壞了的電風扇,你要不要?」一個大爺問。

  「要!」陳默立刻跟了過去。

  電風扇的電機里,可全是銅線,那玩意兒比收音機里的值錢多了。

  一上午,他收了一個壞風扇,兩個壞的暖水瓶(裡面的鐵皮和軟木塞都能賣錢),還有一堆廢報紙。

  中午,他沒回家,就在路邊買了個饅頭,就著軍用水壺裡的涼白開解決了午飯。

  下午,他轉到了一個更老的巷子。

  「小同志,你收不收這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奶奶,顫巍巍地指著牆角一個布滿灰塵的東西。

  那是一台老式的落地鍾,紅木的外殼已經開裂,玻璃罩碎了一半,裡面的鐘擺也掉了下來。

  「這……這是我老伴留下來的,好多年不走了,放著也礙事。」老奶奶說。

  陳默走過去,蹲下身仔細查看。

  他的心,猛地一跳。

  這台鐘,雖然破舊,但從樣式和木料的紋理來看,很可能是民國時期的東西。

  特別是裡面的機芯,雖然停了,但那些齒輪和零件,如果都是黃銅的,那可就值錢了。

  他不動聲色地站起來,「奶奶,這鐘太大了,又重,還壞得這麼厲害,我收回去也只能當柴火劈了,裡面的鐵疙瘩拆了賣。」

  「那……那你看著給點吧。」

  「兩塊錢,我幫你搬走,省得您老礙事。」陳默伸出兩個手指。

  「兩塊?太少了點吧……」

  「奶奶,這玩意兒死沉,我蹬回去都費勁。兩塊錢,不少了。」

  最後,老奶奶還是同意了。

  陳默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這個沉重的落地鍾搬上三輪車。

  今天收穫巨大,他決定提前收工,去廢品站。

  到了廢品站,劉老蔫正和一個瘦猴樣的男人在爭執什麼。

  「……我這明明是二十斤,你這秤怎麼才十八斤半?你這秤有問題!」瘦猴男人指著磅秤,嚷嚷道。

  「放屁!我的秤用了十年了,准得很!就是十八斤半!」劉老蔫不甘示弱。


  陳默一看這架勢,就明白了。

  這是碰到在秤上做手腳的了。

  他停好車,走了過去,看了一眼那杆大磅秤。

  他沒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

  「看什麼看?沒見過吵架啊?」劉老蔫心情不好,沖他嚷了一句。

  陳默笑了笑,走到磅秤前,拿起那個秤砣,在手裡掂了掂,然後對那個瘦猴男人說:「大哥,你別急。這秤,確實有問題。」

  劉老蔫臉色一變:「小子,你別亂說話!」

  陳默沒理他,而是對瘦猴男人說:「你去旁邊副食店,買一包鹽,標準一斤裝的那種,拿過來試試就知道了。」

  瘦猴男人將信將疑,但還是跑著去了。

  劉老蔫的臉色,已經變得非常難看。他死死地盯著陳默,眼神不善。

  很快,瘦猴男人拿著一包鹽跑了回來。

  「來,放上去。」陳默說。

  鹽包往秤盤上一放,秤桿晃悠悠地抬了起來。

  劉老蔫移動秤砣,最後,秤桿平衡的時候,秤砣的位置,赫然指著「九兩」的刻度!

  一斤的鹽,稱出來只有九兩!這是典型的九兩秤!

  「好啊你個劉老蔫!你敢用黑心秤坑我!」瘦猴男人頓時炸了,指著劉老蔫的鼻子破口大罵。

  劉老蔫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被抓了個現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陳默站在一旁,抱著胳膊,冷冷地看著他。

  他昨天就覺得劉老蔫給的價有點虛高,但沒多想,現在看來,這傢伙是拿自己當長期客戶培養,用高單價來彌補秤上的虧空。

  今天,他非得把這個規矩給破了不可。

  他看著臉色鐵青的劉老蔫,緩緩開口:「劉老闆,現在,咱們是不是該用足秤,好好算算我這車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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