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精工機械廠，現在已經有了穩定的訂單，有了頂尖的技術團隊，有了先進的設備。
可以說，已經進入了一個良性發展的軌道。
只要按部就班地，把軋鋼廠和紅星造船廠的訂單完成，工廠就能積累下第一筆可觀的利潤。
但是，太慢了。
這種代工的模式，利潤率，終究是有限的。
而且，主動權，掌握在別人手裡，人家給你訂單，你就有飯吃，不給你訂單，你就得餓肚子。
這不是他想要的。
他必須，要儘快找到一個新的，能夠快速積累資本，並且能和機械廠形成互補的產業。
到底是什麼呢？
陳默的腦子裡，快速地思索著。
房地產？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就被他否定了。
現在搞房地產，還太早了，政策不明朗，而且需要的人脈和資金，都太龐大了，他現在，還玩不起。
網際網路？那就更遙遠了，現在連電腦都還沒普及呢。
他皺著眉頭，苦苦思索著。
就在這時，院子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哎喲！老王家買了新電視了！」
「是彩色的嗎？」
「好像是！快去看看！」
聲音里，充滿了興奮和羨慕。
陳默被外面的動靜吸引，也有些好奇，便起身，走出了院子。
只見鄰居王叔家門口，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
男女老少，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往屋裡瞅。
屋子中間，擺著一個嶄新的紙箱子。
王叔正滿頭大汗地，和兩個年輕人，小心翼翼地，把一台嶄新的電視機，從箱子裡抬出來。
那是一台十八英寸的彩色電視機，在當時，絕對算得上是奢侈品了。
「哇！是牡丹牌的！」
「真漂亮啊！」
人群里，發出一陣陣驚嘆。
王叔的臉上，洋溢著無比自豪的笑容，他小心翼翼地，把電視機擺在柜子上，插上電源，接上天線。
隨著他按下開關，一陣雪花點之後，電視屏幕上，終於出現了彩色的畫面。
雖然信號不太好，畫面有些模糊，還帶著「刺啦刺啦」的雜音。
但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得如痴如醉。
仿佛那屏幕里，就是全世界最美的風景。
孩子們，更是興奮地，又蹦又跳。
陳默站在人群外，看著眼前這熱鬧的一幕，頓時恍然大悟。
家電！
就是家電！
他怎麼把這個給忘了！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正是國內家電行業，井噴式發展的黃金時期！
電視機，冰箱，洗衣機，電風扇……
這些在後世，再普通不過的家電，在這個年代，卻是無數家庭，夢寐以求的「大件」。
市場需求，極其旺盛！
而且，這個行業的利潤，高得嚇人！
一台彩電，成本可能就幾百塊，但市場價，卻能賣到兩三千！
更重要的是，這個行業，技術門檻，相對來說，並不算太高。
像電視機，核心的顯像管，雖然暫時還造不出來，需要進口，但其他的零部件，比如外殼，電路板，音響，完全可以自己生產，或者在國內採購。
至於像電風扇，電飯煲，洗衣機這種，技術含量更低的產品，那就更容易了。
以江城精工機械廠現在的技術實力，生產這些家電的模具，外殼，甚至是核心的電機，都不是問題！
這簡直就是為他量身打造的賽道！
陳默的心，開始「砰砰」地狂跳起來。
他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可行性極高！
他甚至，已經開始在腦子裡，規划起了未來的藍圖。
第一步，可以先從技術含量最低，市場需求量最大的電風扇入手。
夏天馬上就要到了，電風扇，絕對是搶手貨。
只要質量過關，價格合適，根本不愁賣。
等電風扇做起來，積累了資金和品牌知名度，就可以開始做洗衣機，電飯煲。
最後，再進軍技術含量最高的電視機和冰箱領域！
而且，除了家電，還有一個市場，也是一片藍海。
那就是——日用品！
比如，塑料臉盆，暖水瓶，肥皂，牙膏……
這些東西，看起來不起眼，但卻是每個家庭，都離不開的消耗品。
市場需求量，比家電還要大！
而且，生產這些東西，技術門檻更低，投資更小，見效更快。
可以作為家電廠的補充，快速地回籠資金，為家電的研發，提供源源不斷的現金流！
一個以家電為主，日用品為輔的輕工業帝國，在他的腦海里，已經初具雛形！
想到這裡，陳默激動得，渾身的血液，都快要沸騰了！
他沒有再繼續看熱鬧，而是轉身，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
第二天一早，陳默頂著兩個黑眼圈，出現在了餐桌上。
「哥，你昨晚沒睡好嗎？」陳念看著他，關心地問道。
「沒事，想了點事情。」陳默喝了一口粥，含糊地說道。
李惠珍看著兒子疲憊的樣子，有些心疼：「廠里事再多，也要注意身體啊。」
「我知道了，媽。」
吃完早飯，陳默就騎上自行車，直奔廠里。
他現在，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孫大頭。
這個計劃，太龐大了。光靠他一個人，肯定不行。
剛到廠門口，就看到孫大頭的那輛伏爾加，已經停在了那裡。
孫大頭正靠在車門上抽菸，看到陳默，立刻把菸頭一扔，迎了上來。
「兄弟，你可算來了！」他一臉興奮地說道，「紡織廠那邊的事兒，我搞定了！那幫老外，就是欠收拾！我找人跟他們喝了一頓酒，把他們喝趴下了，合同的事，就好說了！」
看得出來，他心情很不錯。
「那就好。」陳默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去我辦公室，有件大事，要跟你商量。」
「大事？」孫大頭愣了一下，跟著他，走進了辦公室。
陳默關上門，又親自給他倒了杯水。
這鄭重其事的樣子，讓孫大頭心裡，也開始犯起了嘀咕。
「兄弟，到底什麼事啊？搞得這麼神秘？」
陳默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抽屜里，拿出了一疊畫滿了圖紙和文字的稿紙。
這是他昨天晚上，熬了一夜的成果。
他把稿紙，推到孫大頭面前。
「你先看看這個。」
孫大頭狐疑地接過來，低頭看了起來。
剛開始，他的表情，還很輕鬆。
可看著看著，他的眼睛，就越瞪越大。
嘴巴，也慢慢地張開，足以塞進一個雞蛋。
「家……家電廠？日用品廠？」
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陳默，聲音都有些結巴了，「兄……兄弟，你沒跟我開玩笑吧？」
稿紙上，赫然寫著陳默的宏偉計劃。
以江城精工機械廠為技術核心，成立一家新的公司，同時進軍家電和日用品兩大領域。
第一階段，生產電風扇和塑料臉盆。
第二階段，生產洗衣機和暖水瓶。
第三-階段，進軍電視機和冰箱領域。
最終目標，是打造一個集研發，生產，銷售於一體的，大型輕工業集團！
這個計劃，如果讓外人看到，肯定會以為，這是個瘋子寫的。
在1988年，一個剛剛靠著幾台舊設備，才勉強站穩腳跟的私營小廠，竟然妄想著，要去跟那些國營大廠，搶家電和日用品的市場？
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嗎？」陳默的表情，無比認真。
「不是……兄弟，這……這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大了點？」孫大頭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他承認，陳默是個天才。
無論是修復舊機器，還是去股市賺錢，都證明了這一點。
但是，搞一個家電廠，那跟搞機械廠，完全是兩碼事啊！
那需要多少錢？需要多少人？需要多少技術？
他簡直不敢想像。
「大嗎？我一點都不覺得。」陳默看著他，緩緩地說道，「哥，你告訴我，現在市面上一台十八寸的彩電，賣多少錢？」
「這個我知道，我前兩天剛托人打聽過，要兩千五！還得要票！」孫大頭說道。
「那你知道，它的成本，是多少嗎？」
「成本？那誰知道。」
「我告訴你，如果所有零部件，都能實現國產化，它的成本，絕對不會超過八百塊。」陳默一字一句地說道。
「什麼？！不……不可能吧？」孫大頭驚得，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一台電視，利潤，竟然有將近兩千塊？！
這比搶銀行來錢還快啊！
「我說的，還是最保守的估計。」陳默繼續說道，「再比如電風扇，一台落地扇，賣一百多塊。它的成本，撐死，也就三十塊。這裡面的利潤，有多大，你自己算。」
「至於塑料臉盆這種東西，一個成本幾毛錢，賣一塊多。看起來利潤不高，但它量大啊！全中國，幾億個家庭，哪個家庭，不需要臉盆？」
孫大頭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起來。
他被陳默描繪的這幅「錢景」，給徹底鎮住了。
他雖然不懂技術，但他懂市場。
他知道，陳默說的，都是事實。
現在的老百姓，手裡有點錢了，最想買的，就是這些東西。
市場，是現成的，而且大得驚人。
「可……可是，咱們沒那個技術啊！」他還是有些沒底氣，「造機器，咱們是行家。可造電視，造風扇，咱們可是門外漢。」
「誰天生就是行家？」陳默反問道，「技術，可以學。人才，可以挖。設備，可以買。這些，都不是問題。」
他指了指稿紙上的圖紙。
「你看，這是我畫的電風扇結構圖。它最核心的部件，是什麼？是電機。這個，我們廠自己就能造。剩下的，就是一些塑料件和鐵皮件。生產這些東西的模具，我們廠，是不是也能造？」
「還有這個塑料臉盆，它需要什麼？注塑機和模具。模具，我們自己造。注塑機，我們可以買。這有什麼難的？」
「哥，你忘了我們最大的優勢是什麼了嗎？」陳默看著他，眼神里，閃著光。
「我們的優勢？」
「就是我們的精工機械廠！它就是我們所有計劃的根基！有了它，我們就能自己生產模具，自己生產核心零部件！光是這一點，就能把我們的成本，壓到最低！我們就能用比國營大廠，更低的價格，賣出比他們，質量更好的產品！你說，我們還怕沒市場嗎？」
孫大頭，徹底被說服了。
「兄弟，我……我明白了！」他重重地一拍桌子，激動地說道，「幹了！他娘的，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你說怎麼幹，哥哥我，就跟著你怎麼幹！」
陳默笑了。
他就知道，孫大頭，一定會支持他的。
「好！」他站起身，走到孫大頭身邊，拍著他的肩膀，「從今天起，我們的目標，就不再是這個小小的江城縣了。「
「兄弟，那咱們第一步，先幹啥？」
激動過後，孫大頭很快就冷靜了下來，回歸到了現實問題。
畫大餅誰都會，但怎麼把大餅變成現實，才是關鍵。
「兵分兩路。」陳默顯然早就想好了對策，他伸出兩根手指，「你負責一路，我負責一路。」
「行，你說，我負責哪路？」孫大頭立刻來了精神。
「你負責的，是日用品這條線。」陳默說道，「我給你兩個任務。第一，去註冊一家新的公司，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未來之家』。第二，去打聽一下，現在市面上，哪種型號的注塑機，性價比最高，最好是能買到二手的。咱們初期，資金有限，能省則省。」
「未來之家？」孫大頭品了品這個名字，「嘿，你還別說，挺洋氣的！行，這事兒包在我身上！跑關係，我最在行了！」
「那……你呢？你負責哪路？」孫大頭又問道。
「我負責家電這條線。」陳默的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我要先把電風扇這個產品，給徹底吃透。」
「怎麼吃透？你不是都把圖紙畫出來了嗎？」
「光有圖紙還不夠。」陳默搖了搖頭，「我要去市里，把現在市面上，所有牌子的電風扇，都買一台回來。我要把它們，全都拆開，一個一個零件地研究。我要知道，它們各自的優點和缺點，然後，造出一台，比它們所有，都更好的電風扇！」
孫大頭聽得，目瞪口呆。
把所有牌子的電風扇，都買一台回來，拆了研究？
這手筆，也太大了吧！
而且，也太……專業了！
他以前，只知道做生意，就是低買高賣，賺個差價。
可陳默，想的卻是，如何從根源上，超越對手。
這種思維上的差距，讓他對陳默，是愈發地佩服。
「兄弟，還是你想得周到！」他豎起了大拇指，「行，那咱們就這麼定了！我今天，就去市里跑公司註冊的事兒！」
「別急。」陳默攔住了他，「去之前，還有一件事，得先辦了。」
「什麼事？」
「招人。」陳默說道，「無論是家電廠，還是日用品廠，都需要大量的工人。特別是，需要懂塑料化工和模具設計的人才。這方面的人才，不好找。我的想法是，咱們可以再去一趟技工學校。」
「還去？」孫大頭想起了上次，陳默在技校，大顯身手，鎮住全場的情景。
「對。」陳默點了點頭，「上次，我們只招了一批學徒。這次，我們要去挖他們的老師！那些教模具設計，教材料力學的老師，都是寶貝！只要能把他們挖過來，我們的技術團隊，就有了。」
「挖老師？」孫大頭咧了咧嘴，「兄弟，你這主意，可真夠損的。不過，我喜歡！」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