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小娟對上薛彥北冰冷的眼神心裡有些發毛,畢竟還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
看著薛彥北這麼大的塊頭,身上還帶著一股殺氣,她心裡是有些怕這個男人的。
薛彥北冷淡的目光瞥向一旁給驢餵草料的范大林。
「待會兒你們兩個走快點,我可不想大晚上走山路。」
「媳婦兒,咱們走!」
薛彥北拉起舒苒的手率先走上蜿蜒的山路。
范大林不悅的盯著離去的二人,心裡一陣不爽。
「哥,你看到沒?他們城裡人都是這麼自大無理,到了咱家,我非要向咱爸告他們一狀不可!」
——
上山的時候已經臨近下午五點鐘,山路的道路更不好走,速度也比走平路放慢了不少。
舒苒一路走來都會留意周圍的環境,山上的雜草因為嚴重缺水已經枯黃了,地面還有被人挖過的痕跡。
想來是住在附近村子的村民都會上山挖野菜,因為半年多滴雨未下,連山上的野草都經不住乾旱枯死,這真是把人往絕路上逼呢。
走了三個多小時山路,終於在八點半之前趕到了張家溝村。
舒苒和薛彥北跟著范大林直接去見了大隊長范來貴。
范來貴對他們的態度顯得極為冷淡,來的路上二人就做好了這個準備。
從范大林、范小娟的表現不難看出,村里人是不歡迎他們這些救災人員的。
「你們既然來了就安生住下,村裡的事情你們也幫不上忙,等待夠十來天直接離開就行,但是醜話要說在前頭,在村子裡住著的這段日子不能惹是生非,村民們家家戶戶都掀不開鍋了,也沒人能供你們吃喝,你們要自己想辦法。」
這些城裡人帶著幾個行李包就過來了,身上肯定也沒帶多少能吃的東西,可別指望村子裡能給他們吃的,這件事必須說清楚。
薛彥北看向面前黝黑枯瘦的中年男人。
「吃的東西我們自己帶了,村子裡有空院子嗎?我們自己可以打掃出一間屋子暫時居住,至於接下來我們在村子裡要做什麼,希望范隊長能夠積極配合。」
范來貴冷淡的睨了薛彥北一眼,輕蔑的語氣道:「你來說說打算做什麼?現在整個張家溝的村民最缺的就是水和糧食,你能有本事弄到嗎?如果你能弄來兩百斤糧食,你讓我幹什麼都成!」
舒苒:「我們要是弄來不止兩百斤糧食呢?」
范來貴哼笑一聲,像是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向舒苒。
「呵呵,那你們就是我祖宗,從今以後我范家祠堂里要給你們立個雕像日日供奉。」
今天大林子從縣革委會就拉回來兩百多斤糙米,這可是張家溝四百多口人接下來一周的糧食。
現在連縣裡的糧倉都空了,這小子竟然還敢說大話。
真是年輕氣盛不知天高地厚。
薛彥北笑了笑:「供奉就不必了,如果我們能帶回來超過兩百斤糧食,我們要在村子裡做什麼,你要全力配合。」
范來貴當即就答應了下來。
「好,你要是有本事弄來糧食,那我們整個張家溝的人都聽你的安排。可你要是敢吹牛誆騙我,我就把你們兩個趕出村子,還要寫一封舉報信送到公社去揭發你們。」
「好,最遲明天下午,我把糧食運回來!」
「那我就等著你的消息。」
薛彥北和舒苒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又想起什麼,轉身看向范來貴。
「明天我去拉糧食,要借用村裡的驢車。」
范來貴有些猶豫,最近連山上的野草都少的可憐,隊裡的驢都吃不飽,今天才出了一趟遠門,如果再用驢車會不會把毛驢累壞了?
薛彥北看出他的顧慮:「您放心,草料的事情我來解決。」
「那行吧,村大隊隔壁的知青點有空房間,那邊住著幾名知青,你們別打擾到人家,驢車就在院子裡,你直接拉走。」
「嗯!」
范來貴喊了范大林去牽毛驢。
范小娟快步從灶房裡走了出來。
「哥,這是要幹什麼?」
范大林把毛驢牽出來,朝著范小娟解釋。
「爹說他們明天會給咱們村子裡拉來糧食,要借用一下咱們大隊的毛驢。」
范小娟一臉懷疑的冷笑一聲。
「你們城裡人真當我們鄉下人都是傻子?革委會都弄不到糧食,你們兩個還敢在這裡撒謊騙人?我早就知道你們倆來這裡不安好心,說吧,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舒苒冷聲道:「范小娟同志,我們已經和你爹談好了,你爹已經答應了借給我們驢車,你有什麼問題就去問他。」
「我爹心善被你們哄騙了,我可不會上當,你們該不會是來了以後就後悔了,想把我們村的驢車騙走吧?狗屁大城市來的救災人員,我看你們就是大騙子。」
「大晚上的喊什麼呢?」范來貴沉著一張黝黑的臉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爹,哥說是你答應讓他們牽走毛驢的,你怎麼這麼傻啊,他們從外地過來,身上就帶著那幾包東西,從哪兒給咱們弄糧食啊,他們就是騙咱們的,等明天牽著毛驢下山後不回來了,咱去哪兒找他們?」
范來貴一時也陷入了沉默,覺得范小娟說的話很有道理。
舒苒冷笑一聲:「我們是縣革委會親自調派過來的救災人員,他們那邊對於我們的所處單位都有背調,你們覺得我們大老遠從京市過來,就是為了偷你們一頭毛驢?」
薛彥北掏出自己的黨員證和軍人證明。
「這樣吧,我把這兩樣東西先壓在你這裡,等明天拉回糧食了,你再把東西還給我。」
范來貴識得幾個字,也認識黨員的那個紅本本上的三個字。
「原來是解放軍同志,剛剛都是誤會,小娟這丫頭也是擔心隊裡的驢,你們不要介意。」
舒苒冷哂一聲:「范隊長,我們不會介意的,畢竟在來的路上,我們已經見識過範文娟同志的為人了。」
這一話嘲諷的意味很明顯,范來貴微微蹙了下眉頭。
自己這閨女是什麼性格他心裡清楚,肯定是在回來的路上沒說什麼好話得罪了他們。
畢竟是從京市來的人,還是軍人身份,雖然自己壓根沒指望他們明天真的能拉回糧食來,但態度上還是要過得去的。
「舒苒同志,這丫頭從小被我慣壞了,我回頭會好好教育她的,你一看就是個豁達的女同志,肯定不會和她一般計較的。」
薛彥北:「范隊長要怎麼管教女兒我們身為外人也管不著,不過接下來我們會在村子裡住一陣子,我希望咱們能和平相處,可要是有人欺負我愛人,我也不會什麼情面!」
話落,薛彥北一隻手牽著毛驢一隻手握住舒苒的手,徑直離開了范來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