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源已經轉身,像什麼都沒聽見。
他的目光淡淡掃過還站在原地的幾個姐姐,最後停在大姐方清雅身上。
方清雅躊躇了片刻,還是走上前來,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方清璇和方清歌她們也跟了上來,七個人站成了一排。
方清雅聲音低啞:「是我們對不起你,以後,我們會用餘生補償。」
方清璇接話:「我可以給你做免費的法律顧問,以後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方清歌也道:「我可以公開道歉,告訴所有人我之前做錯了。」
方源冷漠的看著她們,真是無趣的一幕啊。
這是在演給誰看?
隨後方源冷聲開口:「你們想道歉,是你們的事,我不需要。」
「我不會恨你們,恨需要感情,我對你們,沒有多餘的感情可以浪費!」
方源語氣很輕,但每個字卻是清晰的同時無比冷漠。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她們,看向庭院深處那攤還未清理的血跡。
「方正傷害的不只是我,我出手,不是因為他是我敵人,是因為他正在傷害人。」
「這和你們是誰沒有關係。」
說完,方源不再多言,轉身朝別墅深處走去。
方源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所有人身上。
方清雅還保持著鞠躬的姿勢。
她這輩子極少向人彎腰,更別說當著這麼多家人的面。
可此刻,她忽然發現,即便自己把腰彎得再低,方源也不會多看她一眼。
她慢慢直起身來,看著方源那冷漠到近乎陌生的背影。
心口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
方清雅沒說話,只是把手用力交疊在身前,指甲陷進掌心。
那種痛不尖銳,卻一陣陣地往外泛。
她忽然覺得很可笑,方源說他不恨她們。
可他不恨,是因為他根本不願意為她們浪費感情。
這比恨更讓人喘不過氣。
「方源。」
方清璇站在方清雅身側,臉色白得厲害。
她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像在忍耐什麼。
她原本以為,只要自己低頭,只要自己把最引以為傲的專業和尊嚴都拿出來,方源或許會有所鬆動。
可當方源用那種看陌生人一樣的眼神掃過她時。
她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他不要她的法律顧問,不要她的悔過,什麼都不要。
方源甚至懶得多聽一句。
方清璇第一次覺得,自己在法庭上那些無往不利的措辭。
在一個不肯原諒你的人面前,輕得沒有半點分量。
方清薇站得筆直,像一尊繃到極致的弓。
她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可垂在身側的手指卻不自覺地蜷了起來。
她是超凡局的人,也是方源的姐姐。
此刻,方清薇比任何人都清楚方源那句「這和你們是誰沒有關係」是什麼意思。
他救她們,不是出於親情,不是因為她們是他的家人。
而僅僅是因為所謂的假面騎士不會放任怪物傷人!
這個認知讓方清薇感到一種極深的無力。
她甚至覺得,方源看待自己這些人,就和看待街上任何一個普通人沒什麼兩樣。
她們在他眼裡,只是恰好站在了怪物對面而已。
方清薇知道方源說的都是真的,因為在超凡局的記錄中,【騎士】真的是這樣的人!
只要是出現強大的虛獸,【騎士】都會出現將其殲滅。
甚至是沒有哪怕一次出現過被襲擊的民眾傷亡!
就連她們超凡局的A級超凡者都有不少是被【騎士】救下來過的!
而方清歌低著頭,眼眶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她向來最會掩飾情緒,可這一刻,所有的偽裝都碎了。
方源不要她公開道歉,也不在乎她曾經說過什麼。
她甚至覺得,方源根本不記得她是誰。
方清歌在娛樂圈裡被無數人捧著,可到了方源這裡,她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換不到。
她忽然很害怕,怕自己這些所謂的補救,在方源心裡連一絲波瀾都掀不起來。
方清瑤咬緊下唇,不敢看方源。
她最擅長的就是計算,可此刻她算不出自己到底欠了方源多少。
她遞過銀行卡,推過聯名帳戶,卻連一句真心的問候都沒有。
方清瑤總以為時間還長,總能慢慢修。
可方源剛剛把她們遞過去的一切都踩碎了。
他不缺錢,也不缺她們的彌補。
他缺的那些東西,她們從前沒有給,以後也沒有機會再給了。
想起之前在便利店碰到方源時,自己所說的話,方清瑤就更低下頭去。
自己當初遇到方源兼職時說過的話,她從來沒有對家裡人說過。
現在是更不敢了!
方清夢也沒有說話,她站在人群里,像是一下子從自己的幻想里醒了過來。
她原本還想著,也許能找機會研究一下方源的變身時候使用的未知道具。
甚至覺得只要自己開口,方源大概也不會拒絕。
可聽完方源那番話,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方源眼裡,她和實驗室里那些只會圍著自己課題轉的人沒有區別。
他對她,連對陌生人該有的好奇都沒有。
方清夢第一次覺得,自己那些引以為傲的智商,在一個徹底封閉的世界面前,沒有任何用處。
方凝冰望著方源的背影,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沒有追上去。
她不會放棄的。
無論方源怎麼冷淡,她都願意慢慢走完這段被所有人荒廢了太久的距離。
隨後方源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她們的視線中。
夜風從外面吹進來,把地上的血沫和碎葉捲起又落下。
七個姐姐站在原地,誰也沒有先動。
方清雅最先紅了眼眶,方清璇閉了閉眼。
方清薇的拳頭終於鬆開,又慢慢握緊。
方清歌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方清瑤別過臉去,方清夢低下頭,嘴唇翕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只有方凝冰還望著方源離去的方向。
她知道,這場拒絕不會讓她們更好受。
可她也知道,從今以後,她們所有人,都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
把方源當成一個可以被忽略的人了。
方源離開後不久,方伯翰才終於趕了回來。
他的車剛駛入莊園,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得渾身發冷。
鐵門倒在草坪里,庭院被砸得坑坑窪窪,幾個衛隊成員倒在血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