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長老沒有在意林星的試探。
她拿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口，熱氣氤氳了她的面容。
「聯邦遊戲系統禁止探查個人隱私。」
「這不是為了保護什麼人權。」
「那是以前流過血的慘痛教訓。」
林星收起嬉皮笑臉，豎起耳朵仔細聽著。
三長老語氣平緩，卻帶著毋庸置疑的分量。
「如果聯邦連頂尖強者的底褲都要扒乾淨，誰還願意為藍星賣命？」
「沒有任何秘密可言，只會滋生恐懼。」
「失去隱私的強者，轉頭就會向聯邦舉起屠刀。」
林星連連點頭，豎起大拇指。
「對對對，個人隱私神聖不可侵犯，這點我堅決擁護。」
「長老高明啊，格局打開了。」
三長老抬起眼皮掃了他一眼。
「給強者留下邊界，是為了讓他們願意替藍星拼命。」
「因為藍星已經沒有多少退路。」
「你知不知道，藍星現在在萬族競技里排多少名？」
林星搖了搖頭。
「不知道。前一百？」
「九千九百七十五名。」
三長老放下茶杯，聲音冷得刺骨。
「這還是全聯邦拼死拼活保下來的名次。」
「只有排名前一萬的文明，才能保有文明屏障，也就是保護母星不被異族直接入侵母星的防禦牆。」
「如果跌出前一萬名，文明屏障當場消散。」
「到時候，高階異族大軍壓境，藍星的空氣都會被抽乾。」
「全藍星連一條狗都活不下來。」
林星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擁有遊戲系統還墊底？聯邦是有多廢物？」
「不是聯邦廢物。」三長老聲音低沉。
「萬族競技，強者通吃。排名前列的異族擁有修改競技規則的優勢！」
「更何況，有些強族坐擁整片星域，統御數十星系，而我們藍星只有一個星球。」
「藍星是在以一顆星球的資源，對抗一個個星際文明！」
「要不是在新手保護期內獲得遊戲系統沖入一萬名以內，藍星早就被異族淘汰了。」
林星臉上的笑容徹底斂去。
這個處境比他想像的還要極端，屬於在滅族的懸崖邊上反覆橫跳。
三長老繼續開口，揭開殘酷的真相。
「你以為那些副本是天地孕育的寶庫？」
「大錯特錯。」
「副本，是異族強行投射到藍星的入侵錨點！」
「那是敵人拋過來的絞肉機。」
「只有你們這些職業者通關副本，奪取異族的規則之力。」
「副本才會轉化成秘境，反向滋養藍星，成為我們的資源庫。」
林星摸了摸下巴，腦子裡冒出一個危險的想法。
「既然是入侵錨點，那咱們為什麼不拿核彈洗地？」
「一發不夠就十發，集中火力炸平它們不就行了？」
三長老搖了搖頭。
「早期的確是這麼幹的。」
「那段時間，人族直接用核武器開路，靠著暴力清掉一批入侵錨點，把副本轉成秘境。」
「靠著搶回來的資源，前線才連贏幾場，把排名拉到九千九百七十五。」
「但異族不傻，後來他們就改變了入侵方式。」
「第一種，投入大量規則之力，修改副本規則。核彈丟進去，連個水花都炸不響，科技武器全面失效。」
「第二種，派出單體戰力極強的高手，核爆根本殺不死他們，重創都難。」
「還有第三種。」三長老嘴角浮現一抹嘲弄。
「早年有個異族搞純科技兵器入侵，企圖用機械洪流淹沒藍星。」
「結果被咱們聯邦的科學家逮住機會，逆向工程，偷學了他們一堆核心科技。」
「那個種族氣得再也不投放科技副本了。」
林星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可以啊，薅外星人羊毛，咱們老祖宗是專業的。」
這作風，太對他的胃口了。他突然覺得聯邦高層也沒有那麼古板。
三長老敲了敲桌面，將話題拉回正軌。
「是啊，拔人家的羊毛可以。」
「但你千不該萬不該，偷挖自家的牆角。」
林星心頭一跳，表情卻紋絲不動。
三長老緊緊盯著林星的眼睛。
「桃花源副本崩潰後，至少應該吐出八到十塊規則結晶。」
「可遊戲系統結算下來，只收到了三塊。」
「消失的那些規則之力，到底去哪了？」
三長老身子前傾，語氣變得極具壓迫感。
「前陣子，遊戲系統的本源被抽取了一絲。結合這次副本的情況，我有理由懷疑，你的天賦不只能夠吞噬副本規則，甚至能夠觸碰遊戲系統本體。」
「如今藍星依靠遊戲系統存活，它絕不能出現任何問題。我希望你大局為重，不要再做這樣的事。」
林星表面穩如老狗，內心其實在飛速盤算。
「壞了，肯定是我最早對撒腿就跑卡bug，吞噬遊戲系統補丁力量的時候引起了她的注意！」
「這老太太早就盯上我了，現在直接推理出了我有吞噬系統本源的能力，但我絕對不能暴露系統的存在。」
「這老狐狸，沒有證據。」
既然她沒有證據，也沒有在副本出口直接拿人，就說明這件事還有談判餘地。
林星大咧咧地往椅背上一靠，攤開雙手。
「長老，您既然把我弄到這喝茶，而不是拉去切片研究。」
「這就說明我的命還有價值，藍星還需要我。」
「咱們也別繞彎子了，您想怎麼處理我，開個價。」
三長老眼底閃過讚賞。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
「兩條路。」
「第一，你答應不吞噬遊戲系統的力量。副本里被吞噬的我可以當做不知道，以後你也可以正常進入副本，聯邦不會阻攔。」
「第二，你要是再敢碰遊戲系統的本源，我就把你直接扔到異族地盤去！」
三長老似笑非笑。
「你去禍害外星人，權當為全人類做最後一點貢獻了。」
林星眨了眨眼，試探著問道。
「長老，您就不怕我到了外星人的地盤，為了活命投靠他們？」
「萬一我出賣藍星情報，帶路打回來呢？」
三長老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萬族競技是按種族劃分的，種族榮辱與共。」
「一人獲勝就是一族獲勝，一族淘汰便是全族滅亡！異族為了通吃，絕不會放過其他種族的任何人。」
「而且，老祖宗當年搞過一系列的死間計劃。」
「時不時就派幾個人假裝投降。等騙取了異族的信任，再暗中搞破壞坑殺他們，讓異族吃過無數次大虧。」
「搞到最後，如今根本沒有異族會相信藍星的叛徒。」
「你就是真心跪在異族面前，他們也會毫不猶豫砍了你的頭。」
林星倒吸一口涼氣。
「絕了！這群老祖宗是真不給後人留一點後路啊！」
路都給你們走絕了，我還投誠個鬼啊。
就在這一刻，林星腦海中靈光一閃。
他把這幾天遇到的所有事情，全部串聯在了一起。
為什麼聯邦會放任劉家那種豪門作威作福？
為什麼允許豪門花錢買特權修改比賽規則？
林星一拍大腿，脫口而出。
「我全明白了！」
「劉家那群豪門買特權花的錢，全成了前線抵禦異族的軍費！」
「聯邦高層不但要用他們的錢，還要借他們修改出來的不公平規則，提前模擬萬族競技里的規則壓制！」
林星直勾勾地看著三長老。
「你們容忍豪門在規則範圍內使用特權，就是為了把下層人逼到絕境。」
「因為只有在那種毫無公平可言的絕境裡，還能逆風翻盤殺出來的平民天才，才有資格上萬族戰場去面對更不講理的異族！」
「那些高高在上的財團少爺……」
林星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
「與其說是聯邦找來的磨刀石，不如說是他們自己花錢擠上擂台，給真正的天才當墊腳石！」
「帶資進組，挨打活該。」
「有一點你說錯了。」
三長老打斷了他。
「聯邦容忍規則範圍內的不公平，不等於縱容豪門害命，更不等於允許他們奪取別人的天賦。」
「劉家越過了線，所以他們一定會被清算。」
「至於還沒有被清理乾淨的部分，自然有它們該發揮的作用。」
林星眼神微動。
三長老沒有繼續解釋。
她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智商、天賦、心性，全都是頂尖。
只可惜，這小子貪財又不要臉。以前的彬彬有禮居然只是偽裝。
林星戲精附體，當場換上痛心疾首的表情。
「長老，您放心！」
「我生是聯邦的磚，死是聯邦的城牆！我以後絕對不挖自家牆角了！」
他從背包里掏出那本桃花源獎勵的技能書，豪氣干雲地拍在桌上。
「這本破書我也不學了，權當補償系統的虧空！」
林星站起身，一秒變臉。
「但是！」
「我剛才被劉家迫害，又在副本里經歷了非人的心理折磨。」
「幼小的心靈受到了極大的創傷。」
「我這工傷賠償，還有精神損失費，聯邦必須得表示表示吧？」
三長老被他這行雲流水的敲竹槓操作氣笑了。
她瞥了一眼桌上那本技能書，語氣中透著毫不留情的譏諷。
「行了，別在這裝大方。這書沾染了異族力量，早就被遊戲系統強行封鎖了。拿一本只能看不能學的廢品來抵債，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更何況，桃花源是你自己申請進入的，算哪門子工傷？」
「你還截走了本該由遊戲系統回收的規則力量，也好意思找我要錢？」
「我作為聯邦核心種子序列備選，主動給聯邦的高危異常副本排雷。」
「這怎麼不能算主動加班？」
林星理直氣壯。
三長老靠在椅背上。
「錢，一分沒有。」
「不過前線剛才傳來消息，我們剛贏了一場競技。」
「作為戰勝方，我們拿到了一個在異族領土上生成副本的名額。」
三長老盯著林星的眼睛。
「你不是能吃規則之力嗎？」
「我把你扔進那個副本里。」
「在那裡面，你能吃多少異族規則，能搶多少天材地寶，全算你自己的本事。」
「規則結晶和常規戰利品都歸你，聯邦只收取副本情報。」
「至於危險物，必須經過檢測，確認沒有污染後才能帶走。」
林星的眼睛陡然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臥槽！去外星人地盤合法搶劫？
卡Bug系統正愁沒地方晉級呢！
這不等於餓狼掉進肉鋪里，而且連保安都沒有？
「成交！」
林星一拍桌子，生怕老太太反悔。
「不用派人保護我，給我多備幾個空間戒指就行！」
「我非把他們老窩薅禿了不可！」
「空間戒指按任務標準配發。」
三長老抬手敲了敲桌面。
「還有，別高興得太早。」
「桃花源副本的詳細經過，你、圖郝和夜沉必須分別進行口述備案。」
「一個字都不許漏。」
「圖郝如果要進入異族副本，必須先簽臨時保密契約。」
「你們完成污染檢測和任務備案後，再領取副本資料。」
林星連連點頭。
「明白，絕對配合。」
三長老擺了擺手，示意他滾蛋。
林星興沖沖地推開休息室的大門。
圖郝正坐在沙發上，捧著一塊精緻的小蛋糕吃得滿臉奶油。
看到林星出來，她剛要抬手打招呼。
林星一個健步衝過去，一把搶過她手裡的蛋糕，大吼一聲。
「別吃了！」
「抄傢伙，準備砍人！」
圖郝被吼得一哆嗦，滿眼茫然。
「咱們又去哪砍人？不回主城休息嗎？」
林星興奮地搓著手。
「聯邦發福利了，給咱們安排了個好差事。」
「跟哥走，咱們去搶劫去！」
圖郝嘴裡的一塊草莓還沒咽下去。
吧嗒。
草莓掉在地上。
她一口氣沒上來，當場噎得直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