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趙強每天都安排手下人,三三兩兩地離開自來水廠,假裝是逃難倖存者,去陽光花園碰運氣。
這些人都是趙強精挑細選的,嘴皮子利索,腦子活泛,知道怎麼跟人套近乎。
第一天,去了五個。
第二天,又去了七八個。
第三天,又去了十幾個。
趙強的手下混進陽光花園後,沒急著搞事,而是先老老實實待著,該幹活幹活,該巡邏巡邏,表現得跟普通倖存者沒兩樣。
等站穩腳跟了,他們才開始行動。
辦法很簡單——找人聊天,拉家常,話里話外地往自來水廠的方向帶。
「兄弟,你們這小區不錯啊,有菜地,有變異植物防禦,比我們之前待的地方強多了。」一個混進去的隊員蹲在路邊,跟一個曬太陽的中年男人搭話。
中年男人嘆了口氣:「還行吧,就是人越來越多了,物資越來越緊張。」
「那倒是。」隊員點頭,「不過我們之前聽說,有個自來水廠基地,那邊物資特別豐富,還有乾淨的飲用水,好幾百號人在那兒呢。」
「自來水廠?」中年男人眼睛一亮,「真的假的?」
「真的啊,我有個朋友就在那邊,說那邊組織得特別好,有武裝巡邏,有食堂,每天都能吃上熱乎飯。」隊員說得煞有其事,「而且那邊的首領,聽說是個三階異能者,厲害得很。」
中年男人若有所思:「三階異能者,那確實厲害。」
「可不是嘛,要不是我朋友走散了,我肯定去投奔他。」隊員站起身,「行了,不說了,我去那邊看看有沒有活兒干。」
說完,他轉身走了,留下中年男人坐在原地,眼神閃爍。
類似的對話,每天都在陽光花園各個角落上演。
「你聽說了嗎?自來水廠那邊物資特別多,隨便吃。」
「我聽說自來水廠更安全,那邊的圍牆修得可高了。」
「那個陸明遠,聽說是個三階異能者,一個人能打十幾個變異喪屍。」
「咱們小區雖然也不錯,但跟人家比,還是差了點。」
這些話像風一樣,在小區里悄悄流傳。
有人聽完一笑置之,有人半信半疑,也有人動了心思。
「張玄雖然厲害,但他只管種地,不管咱們死活。」
「就是,他吃香的喝辣的,咱們連口湯都喝不上。」
「我聽說自來水廠那邊,每周都發肉罐頭。」
「真的假的?那可比咱們這兒強多了。」
議論聲越來越多,越來越大。
陽光花園的倖存者們,心思開始浮動起來。
林若煙最先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這幾天在小區里巡邏,發現不少人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看到她來了就趕緊散開,眼神躲閃。
「劉哥,你覺不覺得最近小區里氣氛不太對?」林若煙找到劉建國,皺著眉頭問。
劉建國正坐在別墅門口擦槍,聽到這話,抬起頭:「你也感覺到了?」
「那些新來的人,好像是自來水廠那邊的。」林若煙說,「我讓人查了一下,這幾天來了不少生面孔,都是三三兩兩來的,說是從別的地方逃過來的。」
「來就來唄,咱們小區不是一直收人嗎?」劉建國說。
「問題不是這個。」林若煙搖頭,「我讓人打聽了一下,那些新來的人,到處跟人說自來水廠多好多好,怎麼有吸引力就怎麼說。」
劉建國放下槍,表情嚴肅起來:「你是說,他們是自來水廠派來的?」
「十有八九。」林若煙說,「上次趙強來談判,咱們沒答應,他們就換了個辦法。」
「這傢伙,夠陰的。」劉建國罵了一句,「那怎麼辦?咱們總不能把那些新來的人趕走吧。」
「趕走肯定不行,那樣只會讓更多人不滿。」林若煙說,「但也不能讓他們繼續這麼搞下去,不然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
沈清歌也聽說了這事。
她讓人注意了一下那些新來的人,發現他們確實在到處拉人。
「自來水廠這一手,玩得挺溜。」沈清歌坐在別墅客廳里,跟林若煙和劉建國商量,「他們不硬來,而是從內部瓦解咱們,等咱們的人心散了,再一擁而上,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拿下咱們。」
「那咱們怎麼辦?」劉建國問。
林若煙沉默了一會兒,說:「沒辦法。」
「沒辦法?」劉建國瞪大眼睛,「就這麼幹看著?」
「咱們能怎麼辦?」林若煙說,「那些新來的人又沒鬧事,就是到處聊天說話,你總不能因為人家說話就抓人吧。」
「那就讓他們這麼搞下去?」劉建國急了,「再搞幾天,怕不是所有人都要跑光了。」
「跑不光。」沈清歌說,「但肯定會有人走。」
「走的人多了,咱們的人心就散了,到時候自來水廠再來一波,咱們就完了。」劉建國說。
林若煙嘆了口氣:「我知道,但我真的沒辦法。」
「要不……去找張玄?」沈清歌突然說。
林若煙和劉建國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至少能震懾一下。」沈清歌說,「你們想想,他上次殺楊超強那幫人的時候,多狠啊,那些新來的人要是知道他的手段,肯定不敢亂來。」
林若煙想了想,搖了搖頭:「他不會管的。」
「為什麼?」沈清歌問。
「他這個人,只關心種地。」林若煙說,「只要不碰他的菜地,不碰他的果樹,他才懶得管小區裡的事。」
沈清歌沉默了。
確實,張玄給人的感覺就是這樣。
他不在乎誰當首領,不在乎小區裡有多少人,不在乎物資怎麼分配。
他只在乎他的菜地,他的果樹,他的變異植物。
「那咱們就只能靠自己了。」劉建國說,「我讓人盯著那些新來的人,看看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只能這樣了。」林若煙點頭。
又過了幾天,情況越來越嚴重。
趙強的手下已經成功拉攏了不少人,有些倖存者開始主動打聽自來水廠的情況。
「兄弟,你知道自來水廠那邊怎麼走嗎?」
「我聽說那邊收人,只要有手有腳,都能進去。」
「要不咱們一起去看看?」
「行啊,反正這邊也沒啥好待的。」
類似的對話越來越多。
林若煙、劉建國、沈清歌雖然聽到了風聲,但真的沒辦法。
他們總不能把所有人都關起來,也不能把那些新來的人趕走,末世前的身份不允許他們做這種事。
所以只能眼睜睜看著,干著急。
這天下午,陽光花園小區里,終於有人坐不住了。
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帶著老婆孩子,來到林若煙的別墅門口。
「林隊長,我們想跟你說個事。」中年男人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
林若煙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心裡已經有了預感:「什麼事?」
「我們……想去自來水廠那邊看看。」中年男人說,「聽人說那邊條件比這邊好,物資也豐富,我們想過去碰碰運氣。」
林若煙愣了一下,沒說話。
「林隊長,你別誤會,我們不是覺得你這兒不好。」中年男人趕緊解釋,「就是……我們一家三口,孩子還小,這邊物資確實緊張,我們想給孩子找個更好的地方。」
林若煙沉默了幾秒,說:「你想去就去吧,我不攔你。」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沒想到她這麼痛快:「真的?」
「真的。」林若煙說,「但你得想清楚,去了那邊,不一定比這邊好。」
「我們明白。」中年男人點頭,「謝謝林隊長,謝謝。」
說完,他帶著老婆孩子走了。
林若煙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很不是滋味。
沒過多久,又有人來了。
「林隊長,我們想去自來水廠,你放我們走吧。」
「林隊長,聽說那邊有乾淨的水,這邊雖然也有水,但總感覺不夠喝。」
「林隊長,我們不是想背叛你,就是想找個更好的地方。」
來的人越來越多,一個接一個,都是來告別的。
林若煙一個個答應,一個個放行。
劉建國站在旁邊,臉色鐵青,但也沒說什麼。
沈清歌站在自己別墅的窗口,看著樓下那些收拾行李準備離開的人,嘆了口氣。
「這一下,走了不少人啊。」
她轉身,看向18號別墅的方向。
張玄還在院子裡種菜,對這一切毫不在意。
「這人,真是一點都不關心啊。」沈清歌搖搖頭。
樓下,劉建國找到林若煙,壓低聲音說:「走了多少人了?」
「我數了一下,有三十多個。」林若煙說。
「三十多個,這才幾天啊。」劉建國說,「再過幾天,怕不是要走一半。」
「走就走吧,留不住的,強留也沒用。」林若煙說。
「那自來水廠那邊,咱們就這麼算了?」劉建國問。
「不算了還能怎麼辦?」林若煙說,「他們有上千號人,有三階異能者,咱們拿什麼跟人家拼?」劉建國沉默了。
就在這時,又有人來了。
這次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大概有七八個,領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看著挺精壯。
「林隊長,我們商量了一下,決定一起去自來水廠。」領頭的男人說,「我們覺得這邊雖然好,但自來水廠那邊更大,更安全,更適合我們。」
林若煙看著他們,點了點頭:「行,你們去吧。」
男人愣了一下,沒想到她這麼爽快:「謝謝林隊長,那我們走了。」
說著,一群人轉身要走。
「等一下。」林若煙突然開口。
男人回過頭,有些緊張:「林隊長,還有什麼事?」
「到了那邊,好好活著。」林若煙說。男人愣了一下,笑了:「林隊長,你也保重。」
說完,一群人走了。
劉建國看著他們的背影,罵了一句:「媽的,這都什麼事啊。」
林若煙沒說話,轉身回了別墅。
她走進客廳,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天空發呆。
陽光花園小區里,越來越多的人在收拾行李,準備離開。
有人去自來水廠,有人去別的地方,總之,都覺得這邊不好待了。
而那些趙強派來的手下,混在人群中,看著這一切,心裡樂開了花。
「趙哥這招真高,不費一兵一卒,就讓人心散了。」
「可不是嘛,等人都走差不多了,咱們再回去通風報信。」
「到時候,陸老大帶人過來,直接接管就行了。」
他們互相使了個眼色,繼續幹活。18號別墅院子裡,張玄正在給菜苗澆水。
姜念蹲在旁邊,小聲說:「張哥,你聽說沒,好多人走了。」
「聽說了。」張玄頭也沒抬。
「你不去看看?」姜念問。
「看什麼看?」張玄說,「他們想走,我還能攔著?」
「可是……走了那麼多人,小區就空了。」姜念說。
「空了就空了。」張玄說,「反正我又不靠他們養活。」
姜念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到張玄那副毫不在意的樣子,又把話咽了回去。
張玄放下水壺,直起腰,看著院子裡綠油油的菜地,心情很好。
「走了也好,清淨。」他說,「人多了,麻煩事也多。」
姜念沒說話,默默跟著他幹活。
陽光花園小區里,人來人往,有人離開,有人觀望。
林若煙站在窗口,看著樓下那些收拾行李的人,心裡五味雜陳。
劉建國走到她身邊,說:「別想太多,走就走吧。」
「我不是心疼他們走。」林若煙說,「我是覺得,咱們好不容易建起來的地方,就這麼被人挖牆腳了,心裡不舒服。」
「那有什麼辦法?」劉建國說,「人家自來水廠家大業大,咱們比不了。」
「他出手?」劉建國笑了,「他連楊超強那幫人都不在乎,會在乎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