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門口時,他拐進一處僻靜胡同,在后座放上半扇野豬肉;想了想,又拎出三十斤二合面,裝進布袋,掛在車把上。
辦事得講分寸,東西不是白送,是替街道辦「代購」的,也算對等往來。
另一邊,聾老太太家。
一大媽端著早飯剛進門,劈頭就被一頓訓斥砸過來:
「今兒怎麼拖到這時候?你是打算餓死我?」
自打癱在床上,聾老太太心裡就沒了底。
她太清楚易中海的為人,生怕易家哪天翻臉,不再搭理她。
昨晚指使易中海出錢僱人動手,其實也是悄悄敲打他一下,讓他收起那些不該有的念頭。
一大媽無奈地長嘆一口氣,自打聾老太太癱在床上,就整天動彈不得,脾氣卻越來越沖,動不動就發火。
「老太太,別嚷嚷了,趁熱把粥喝了。」
聾老太太斜眼一瞅,見碗裡只有窩窩頭和稀湯寡水的粥,立馬又沉下臉來。
「連顆雞蛋都不見影兒,我這腿到底啥時候才能下地?你們是不是就盼著我永遠爬不起來?」
一大媽權當沒聽見,默默把飯盒往前一遞。
若不是往後還得靠這老太太撐場面,她連這碗稀粥都懶得端過來。
聾老太太一邊嘟囔抱怨,一邊舀起粥往嘴裡送。
可剛咽下幾口,她忽然停住動作,臉色驟然發白,額頭上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翠華……你害……肚子……」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101 看書網藏書多,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隨時讀 】
她整張臉擰成一團,聲音斷斷續續,手一松,飯盒「啪」地砸在被面上。
正彎腰擦柜子的一大媽聽見動靜抬頭,看見稀粥全潑在被褥上,眉頭立刻擰緊。
「您不吃就別動啊!糟蹋糧食算怎麼回事?」
好端端一碗粥倒進被子裡,既浪費了口糧,還得拆被單、曬被褥、洗罩子,麻煩透頂。
她剛皺著眉伸手去拽被角,一股濃烈的臭氣猛地鑽進鼻腔。
緊接著,「噗,噗,嘩啦啦,」一連串響動在屋裡炸開。
一大媽當場僵住,眼睛瞪得溜圓,直勾勾盯著聾老太太。
而老太太雙手死死按住小腹,臉上滿是驚惶,眼神直愣愣地回望過去。
「老太太!您這是幹啥呀?!」
一大媽頭皮一陣發緊!
說拉就拉??
這也太突然了吧!
更沒想到她直接在被窩裡開了閘,收拾起來簡直要命!
可她哪知道,聾老太太下半身早已沒了知覺,若不是肚子突然絞痛,哪怕拉滿一床,自己都渾然不覺。
「翠華!你這飯里有毒!」
老太太疼得牙關緊咬,從齒縫裡硬生生擠出這句話。
啥??
飯里有毒?
不可能!絕不可能!
這粥她跟易中海都嘗過了,真有毒,倆人早躺下了。
八成是老太太腸胃不行了,吃啥都不受用。
「唉!」
想到這兒,一大媽一把推開所有窗戶,讓風灌進來透透氣。
怪就怪在這疼來得快,去得更快,前一秒還齜牙咧嘴,後一秒竟真緩過勁兒來了。
沒法子,她只能硬著頭皮給老太太擦身、換衣、鋪新褥子。
本以為折騰這一回就完了,誰知才隔倆鐘頭,老太太又開始鬧騰。
一上午,她連自己數不清擦了多少遍了。
望著盆里堆得冒尖的髒床單、被罩,她只覺得天都灰了。
這種日子,啥時候才算到頭啊??
同一時間,胡同深處的一間屋子裡,
五六個漢子圍坐在一張掉漆的舊木桌邊,吆五喝六地甩牌。
「哈哈哈,通殺!掏錢掏錢!」
今兒不用上班,賈東旭吃完早飯就溜出門,直奔老夥計們打牌的地兒。
「呸!見鬼了,這手氣也太背!」
黃二狗把牌「啪」地拍在桌上,啐了一口。
「哎喲喂,賈東旭,昨晚上幹啥去了?摸啥晦氣東西了?」
瘦猴又掏出一張三毛錢,笑嘻嘻推過去。
「我看吶,十有八九是出門前摸了他媳婦的……奶……子。」
「哈哈哈哈,」
另外兩人跟著起鬨,嘴裡葷話不斷,賭注卻越押越狠。
「你們懂個啥?老子這是鴻運當頭!今天非得殺得你們片甲不留!」
賈東旭心情正爽,一個小時贏了二十多塊,快趕上他一個月工資了,手氣還一路看漲,把把都像要清台。
四人調侃,他全當耳旁風,笑得合不攏嘴。
「吃了再玩,餓不餓?」
黃二狗揉揉肚子問。
「對啊,該吃飯了吧?」
「先墊墊肚子,歇會兒再戰。」瘦猴也搭腔。
「賈東旭,你贏這麼多,今兒這頓,該你掏腰包了吧?」
黃二狗一提,其餘三人立馬附和,他們向來規矩:打牌打到飯點,誰贏誰請客。
「這才打了不到一小時,就要我請?」
賈東旭臉一垮,剛到手的錢,哪捨得往外撒。
「誰讓你十點多才來?遲到的人,不請誰請?」
「就是!你都贏二十多了,請頓飯咋了?」
「咱仨贏錢的時候,哪次沒請你吃?」
一聽這話,黃二狗三人齊刷刷盯住摳門的賈東旭,臉上明顯不痛快。
「哎哎哎,吵啥吵?都是自家兄弟,消停打牌行不行?」
瘦猴趕緊攔在中間,生怕真嗆起來。
「賈東旭,咱們贏錢那會兒,可沒少請你下館子。」
他又補了一句,語氣里全是不滿。
見四人都板起臉,賈東旭不敢惹眾怒,皺著眉嘟囔:「……行吧,那你們誰去買?麻利點兒,吃完我還得接著橫掃全場。」
他生怕這幾人撂挑子不陪玩,眼下手氣正旺,可不能為一頓飯,耽誤自己繼續撈錢。
「我去買飯,順便出去喘口氣,說不定還能轉轉運。」
「你陪他去,咱仨先打著。」
賈東旭看著起身的黃二狗和瘦猴,不情不願掏出五塊錢,順手又叮囑:「給我捎兩包大前門回來。」
此刻的賈東旭春風得意,抽啥經濟煙?配不上他這身份!
要不是牡丹這類幹部煙得憑票買,他都想整一包顯擺顯擺。
雖說大前門也得票,但不算幹部專供,供銷社加點錢,基本都能拿下。
「草(一種植物),那孫子贏倆臭錢,尾巴都翹上天了!」
黃二狗一踏出屋門,臉色立馬陰下來,咬著牙低聲罵道。
「可不是嘛!平時口袋比臉還乾淨,見誰家開火就往哪兒湊,蹭飯蹭酒沒半點不好意思。這倒好,剛贏了二十來塊,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瘦猴撇著嘴附和,滿臉都是嫌棄。
「要不要收拾他?」
黃二狗一把拽住瘦猴胳膊,把他拉到牆角,壓低嗓門問。
「你打算怎麼收拾?」
瘦猴一聽就懂了,眼皮一抬,直截了當地問。
「輸點錢給他,再把他引薦給龍哥!」黃二狗眯起眼,語氣里透著股狠勁。
「龍哥可是正經開賭檔的,賈東旭這點家底,怕是進去一趟就得被榨得骨頭都不剩……真要這麼幹?」
瘦猴皺了皺眉,聲音輕了些,臉上閃過一絲遲疑。
「他不是有個七級鉗工師父嗎?聽說拿他當親兒子養呢,要是真輸光了,師父能袖手旁觀?」
黃二狗嗓音沉下去,一字一句敲在瘦猴心上。
「我知道,叫易中海,聽人說現在是五級鉗工。」
「那也攢下不少積蓄了!妥妥的。」
瘦猴一琢磨,又想起賈東旭贏錢後那副趾高氣揚的模樣,眼神慢慢冷了下來。
「行,就照你說的辦。」
「順帶還能從龍哥那兒撈點介紹費。」
兩人對視一眼,嘴角同時扯出一抹陰笑。
商量妥當,他們買了幾個饅頭、幾樣小菜,又順手拎了包煙,轉身往回走。
午飯過後,牌局重開。
賈東旭手風越來越順,一直打到天色擦黑,竟贏了將近八十塊。
「不打了不打了,天都黑透了,該回了!」
一個牌友把牌往桌上一推,起身就走。
「是啊,太晚了,改天再耍。」
「回家還得沖個澡,一身煙味兒熏得慌。」
「別急著走啊,我正熱乎著呢!」
賈東旭哪肯罷休?早上了頭,哪還惦記老婆孩子,滿腦子只剩翻倍再翻倍。
「玩了一整天,你癮頭倒不小?」
「就是,又不是只今天能玩,明兒再來也不遲。」
另兩人說完,直接推開屋門走了,連回頭都沒回一下,任憑賈東旭在後面喊破喉嚨。
「那咱仨接著來?怎麼樣?」
賈東旭見黃二狗和瘦猴還沒動身,趕緊抓起牌晃了晃。
「下次吧,我都打蔫兒了,提不起勁。」黃二狗懶洋洋地擺擺手。
「算了算了,今晚我倆還有事,改日有空再聚。」瘦猴也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哎,你們啥意思?輸不起?我還想讓你們翻盤呢!」
賈東旭心裡直冒火,他覺得自己運勢正旺,哪肯輕易收手。
「打這種小牌,哪有什麼翻盤不翻盤的。」
「就是,輸贏也就幾毛幾分,圖個樂呵罷了,沒勁。」
兩人懶散地靠在椅子上,一臉倦意,連眼皮都懶得抬。
「操!你們到底什麼意思?」
賈東旭臉色沉下來,覺得這兩人分明是在甩臉子。
「我不是那個意思,你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打打小牌圖個熱鬧就行,贏了錢買點實惠的帶回家。」
「瘦猴,你說是不是?」
黃二狗裝出一副掏心窩子的樣子。
「對啊東旭,你想玩,咱們以後閒了隨時約。」
瘦猴點點頭,語氣卻透著明顯的不耐煩。
「不是,你這表情是幾個意思?跟我打牌沒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