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幾家住戶圍上來,七嘴八舌,臉上寫滿焦灼,全都指望易中海拿主意。
他被團團圍住,額角青筋微跳,腦子嗡嗡作響。
「先別慌,現在還沒定論,別自己嚇自己。」
「說不定老閻他們躲哪兒避風頭,一時半會兒沒露面。」
「這樣,我這就跑趟派出所,摸摸底……」
他掃了一眼眾人眼神,那裡面全是託付,也是壓力。
這事若沒個交代,遲早把他也拖進泥里。
畢竟,當初攛掇大家去鴿子市換糧的主意,是他和劉海中一塊兒拍的板。
對了……劉海中呢?
他該擔的份兒,一分也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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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劉人呢?」
易中海環視一圈,不見人影。
「估摸還在屋裡。」後院有人答。
「叫他出來!院裡出了這種大事,他裝什麼糊塗?」
易中海臉色陰沉,語氣硬邦邦的。
他心裡門兒清:劉海中不是不知道,是故意躲著不見。
不多時,劉海中一臉不情願地被喊了出來,硬著頭皮跟易中海一道出門打聽消息。
另一邊,派出所里。
「醫院驗屍結果出來了:閻解成死亡時間,就在清剿行動前後那一小時。」
「身上有明顯毆打痕跡,致命傷是心臟被尖器捅穿。」
「基本可以判定,是趁亂遭人殺害。」
「動機嘛……要麼是圖財搶劫,要麼,他自己動手搶,反被對方弄死了。」
白玲把診斷書和屍檢報告遞到鄭朝陽面前。
「唉……」
鄭朝陽翻完,重重嘆了口氣。
「還有件事……」
宗向方這時開口,嗓音有點發澀。
郝平川見他吞吞吐吐,不耐煩地擺擺手:「老宗,有話直說,別繞彎子!」
「閻解成他爹,昨晚也在鴿子市,已經被我們帶回來了。」
「他還不知道兒子沒了……」
宗向方垂下眼,聲音低了下去。
鄭朝陽幾人聽罷,臉上神色頓時凝重起來,沉默著,誰也沒接話。
「咔噠,」
派出所一間小黑屋的門被推開,陽光斜斜照進去,映出十幾張灰撲撲的臉。
「公安同志,求您高抬貴手,饒我們這一回吧!」
「真是沒法子才去的啊!家裡揭不開鍋了,才想著買點粗糧救急!」
「嗚……一家五口,就我一個人有糧票,供銷社那點定量,排半天隊也搶不到啊……」
「我們知道錯了!求您寬恕這一回!」
「我再也不敢去鴿子市了!真的!」
「我不是想倒賣,就是想換幾斤玉米面……」
見逆光走進來的公安,屋裡十幾個人呼啦一下全圍上去,跪的跪、拽褲腳的拽褲腳,嗓子都喊啞了。
幾個膽小的,早已淚流滿面,肩膀直抖。
這事,說重不算頂天大事,說輕也絕非小事。
派出所若真較真,抓個典型,按「投機倒把」定性,最輕也得判個勞教,關幾個月!
「都站好!不准吵!」
一名公安皺緊眉頭,厲聲呵斥。
「我們辦案,講的是證據、是規矩!」
「你們的難處,我們會如實上報;最後怎麼處理,不是我們說了算。」
話音落下,人群安靜下來,一個個耷拉著腦袋,有人默默抹淚。
「閻埠貴!在不在?」
一名幹警喊道。
角落裡,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閻埠貴聽見點名,愣了一下,遲疑地舉起手:「公安同志……我、我就是閻埠貴。」
「跟我們出來一趟。」
幾位幹警互相對視一眼,語氣緩了下來,眼神卻複雜得很。
「哦……好。」
閻埠貴一頭霧水,茫然跟著往外走。
剛踏出小黑屋,刺目的陽光直晃得閻埠貴眯起眼,他下意識抬手遮在額前。
公安沒催,只留下一名看守守在門口,另派了個年輕幹警陪他往院外走。
「上車!」
那人跨上停在院裡的三輪摩托,朝閻埠貴揚了揚下巴。
「啊?哦……哦。」
閻埠貴愣在原地,滿頭霧水,好端端的,咋突然叫他坐摩托?
等他稀里糊塗爬上后座,才遲疑著開口:「同志,這……這是要去哪兒?」
「……」
年輕幹警張了張嘴,不知怎麼接話,只好硬邦邦回了句:「到了你就明白了。」
「哦、哦。」
閻埠貴不敢再問。
沒多久,摩托就停在了醫院門口。
「下來吧。」
「同志,來這兒幹啥?」
「你……先穩住心神,跟我走。」
幹警語氣緩了緩,帶著點不忍,領著他繞過主樓,往醫院後頭去。
閻埠貴心頭猛地一沉,越往裡走,越覺得胸口發緊,手心沁出一層冷汗。
仿佛有根線扯著他的腳,越靠近,越不敢邁步,總覺得前面等著的,是件塌天的事。
不多時,兩人來到一處僻靜角落。
孤零零一間敞亮平房,門口站著兩名穿公安制服的人,一男一女,閻埠貴都認得。
「太……太平間……咕咚。」
他喉頭一滾,心口像被攥緊,臉霎時褪了血色,連呼吸都滯住了。
「鄭組長,白組長,人帶來了。」
年輕幹警立正敬禮。
「辛苦了,你在這兒候著吧。」
鄭朝陽拍了拍他肩膀,轉過身,目光沉沉落在閻埠貴身上,透著幾分憐惜。
「鄭……鄭組長……」
閻埠貴聲音發顫,想打個招呼。
「老同志,叫我小鄭,或者朝陽都行。」
「這位是白玲同志。」
鄭朝陽笑了笑,語氣溫和。
「不……不敢當。」
閻埠貴連連擺手,急切問道:「鄭組長,您二位叫我來這兒,是……出啥事了?」
鄭朝陽臉色一黯,和白玲交換了個眼神,輕嘆一聲:「老同志,您大兒子……是閻解成吧?」
「是……是啊!他怎麼了?是不是闖禍了?」
一聽名字,閻埠貴心口一揪,話音都變了調。
「他……遇害了。」
鄭朝陽望著眼前這個頭髮花白、背微駝的老同志,聲音壓得很低。
閻埠貴身子一晃,臉「刷」地慘白如紙,連退兩步,眼珠瞪得滾圓,血絲密布,嘴唇哆嗦著:「你……你說啥?!」
「您跟我們進去看看……是不是他。」
白玲見狀,輕輕接過話頭,語氣溫軟卻難掩沉重。
閻埠貴渾身發冷,盯著那扇門,腿肚子直打顫。
每挪一步,骨頭都像僵住了。
好不容易進了太平間,鄭朝陽和白玲已站在一張鋪著白布的簡易木板床旁。
閻埠貴眼眶通紅,嘴唇抖得不成樣子,手伸到半空又縮回去,反覆幾次,始終不敢掀開那塊布。
怕一眼看見,就是永別。
可他又不能不看,得親眼確認,躺在那兒的,是不是自己親兒子。
看他手臂抖得厲害,鄭朝陽默默上前,緩緩揭開了白布。
「嗡,」
那張蒼白、熟悉、還帶著少年氣的臉撞進眼裡,閻埠貴腦中「轟」地炸開,像被雷劈中,整個人瞬間失了魂。
「解……成!!我的兒啊!!」
他踉蹌撲到床邊,嘶聲哭嚎,撕心裂肺:
「啊,嗚嗚嗚嗚……解成啊!!!」
「兒啊……你讓爹怎麼活喲……」
他捶胸頓足,眼淚糊了滿臉。
解成是他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大兒子,是血脈相連的親骨肉。
前兩天吵架,氣頭上吼他「永遠別進門」,可哪句是真話?全是氣話啊!!!
如今人沒了。
白髮人送黑髮人,這天塌下來的滋味,閻埠貴一時根本扛不住。
「老同志……節哀。」
白玲望著他佝僂顫抖的背影,低聲勸道。
「我……我兒子……咋死的?」
閻埠貴牙關打顫,臉上又是痛又是怒。
「是在黑市遭人殺害。具體情形,還在查。」
「初步判斷,是昨晚黑市亂起來時,有人趁機行兇。」
白玲嘆了口氣,聲音輕而實誠,她懂這份剜心的疼。
四合院,後院林家。
林軒沒去廠里,窩在屋裡,把於莉摟在懷裡溫存。
他掏出十塊錢塞過去:「莉莉,再給你添點零花。」
於莉眼睛一亮,歡歡喜喜接過去,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軟聲軟氣:「謝謝主人~~主人最寵我啦!」
林軒瞧著她泛紅的臉頰,笑著問:「那……你拿啥謝我?」
於莉頓時耳根發熱,想起閻家那邊正亂作一團,自己卻溜來這兒膩歪。
「主人~~要不……等晚上?」
她嬌嬌地往他懷裡蹭了蹭,眼波流轉,分明是藏不住的春意:「大白天的,院裡全是人呢……」
「這樣教歌才帶勁。」
林軒一把將她打橫抱起,於莉「呀」地輕叫一聲,已被他抱進了屋。
他把她輕輕放在床上,逗她:「來,教你唱歌,可得小聲點。」
「討厭~~主人就會捉弄人~~」
於莉仰頭看著他清俊的臉,心跳「咚咚」敲鼓,快得發慌。
閻家亂作一團,她心裡卻甜得發顫。
此刻,她是真的徹底陷進去了。
身子、心神,全都烙著林軒的印子。
哪怕林軒怎麼折騰她,只要能讓他舒心,她都心甘情願。
「主人~讓我先來唱。」
原本羞得不敢抬頭的於莉,忽然主動湊上前。
林軒一怔。
隨即揚起嘴角,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來,他的調教確實見效了。
從前白天的於莉還總躲躲閃閃,如今他只需靜坐不動,她便已懂得如何取悅。
哦……不對。
他兩隻手正穩穩扶著嬰兒車的把手。
「主人,我得起身做飯了。」
「你這副模樣,還做什麼飯?出去吃。」
「啊?可外麵館子太貴,一頓飯夠買半個月口糧了,要不……還是家裡做吧?」
「啪!」
林軒手掌重重拍在桌上,於莉眼眶瞬間泛起水光。
「我會缺這點錢?」
「只要你聽話,吃穿用度,絕不會委屈你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