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天寶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無奈,最後化為深深的疲憊。
「小雅,已經沒有辦法了。」
他嘆了口氣,聲音低沉:「如果現在不賣掉還債,到時候連剩下的百分之十的股份也守不住了,那些人是不會跟我們講道理的。」
劉若雅的眼淚掉了下來。
那些追債的人,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如果父親不還錢,他們真的會對家裡人下手。
但她還是不甘心。
天寶閣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承載了她太多的回憶。
小時候,她經常在拍賣會場裡跑來跑去,看著父親站在台上,意氣風發地主持拍賣。
那時候的父親,是她心目中的英雄。
可現在,英雄老了,累了,要被現實打敗了。
葉墨看著這對父女,平靜地說道:「劉小姐,你不用激動,我只是提出了一個收購意向,最終要不要賣,還是要看你父親的決定。如果你不想賣,我也不會強求。」
劉若雅愣了一下,沒想到葉墨會這麼說。
她警惕地看著葉墨:「真的?」
葉墨攤開雙手:「當然,做生意講究你情我願,強扭的瓜不甜。既然劉小姐不願意,那我就不打擾了。」
劉天寶滿臉歉意地說道:「葉先生,實在不好意思,我女兒不懂事,你別介意。」
葉墨擺擺手:「沒關係,令千金很有個性,我很欣賞。」
說著,葉墨向劉天寶說道:「劉總,今天就先到這裡吧,東西我先放在這裡,明天我希望它們能賣出一個高價。」
劉天寶連忙說道:「葉總,你放心,我一定會把事情辦好的,我會讓鑑定團隊對這些作品進行專業鑑定,出具鑑定證書,然後安排它們作為明天拍賣會的壓軸拍品。」
「那就麻煩劉總了。」葉墨點了點頭,然後帶著方衛國離開了辦公室。
葉墨走後,劉天寶坐在沙發上,久久沒有說話。
劉若雅擦了擦眼淚,走到父親身邊,低聲說:「爸,對不起,我剛才太衝動了。」
劉天寶搖了搖頭:「不怪你,是爸爸沒用,守不住這份家業。」
「爸,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劉天寶聲音有些沙啞:「小雅,你以為爸爸捨得嗎?可是,沒辦法啊。我欠了三個億,如果不還,那些人不會放過我們的。」
「三個億……」
劉若雅倒吸一口涼氣:「爸,你到底輸了多少錢?」
「前前後後,大概輸了五個多億。」
劉天寶苦笑:「我把家裡的積蓄都賠進去了,還借了不少高利貸。現在債主天天催債,我實在是扛不住了。」
劉若雅臉色蒼白,身子晃了晃,差點摔倒。
她一直知道父親喜歡賭博,但沒想到會輸得這麼慘。
「我們可以報警!」
劉若雅激動地說道:「那些高利貸是非法的!」
「報警有什麼用?」
劉天寶苦笑道:「是我自己主動去賭的,又不是他們逼我的。就算報警,也解決不了問題。」
「而且那些人都是有背景的,得罪了他們,我們以後的日子更不好過。」
「他們給我下了最後通牒,如果在月底之前還不上錢,就要……」
他沒有說下去,但劉若雅明白他的意思。
「可是,那個人……」
劉若雅指了指門外:「他真的能拿出三個億的現金嗎?」
劉天寶沒有說話,而是打開了方衛國留下的那兩個箱子。
當劉若雅看到裡面的字畫時,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驚呼道:「這……這是黃庭堅的《松風閣詩帖》?!」
「還有蘇軾的《赤壁賦》?」
「曾鞏的《局事帖》?」
她本身就是天寶閣的金牌拍賣師,見過的古董字畫不計其數。
但眼前這三幅字,每一幅都是她只在教科書上見過的國寶級珍品。
「這些都是那個葉墨的?」劉若雅難以置信地問。
劉天寶點了點頭:「他剛才說要委託我們拍賣,這三幅字,保守估計能賣到3.5億以上。」
劉若雅沉默了。
她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葉墨敢誇下海口,說能拿出三個億的現金。
有這樣三幅字在手,別說三個億,就是五個億也不是問題。
「爸,那你打算怎麼辦?」劉若雅問。
劉天寶嘆了口氣:「賣吧,雖然捨不得,但總比被那些人逼死強。」
「小雅,你要記住,在這個世界上,有時候放手也是一種智慧。天寶閣在我手裡,也許能維持現狀,但很難再有大的發展。」
「而那個葉墨,我看得出來,他不是一般人。天寶閣交到他手裡,也許會迎來一個新的時代。」
劉若雅咬著嘴唇,沒有說話,心裡很難受。
「行了,別想那麼多了。」
劉天寶拍了拍女兒的肩膀:「先把葉總的這幾件古董弄好,這幾件都是明天的主拍品,明天就要競拍了,咱們要做好宣傳工作。你明天也要做好引導工作,爭取拍出一個好價錢。」
劉若雅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我知道了,爸。」
而此時,葉墨和方衛國已經走出了天寶閣。
方衛國忍不住問道:「葉先生,我們就這麼放棄了?」
葉墨笑了笑:「放棄?怎麼可能。」
葉墨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等著吧,用不了多久,劉天寶就會主動來找我的。」
方衛國將信將疑,但也沒有再多問。
他跟了葉墨這麼久,知道這位年輕的老闆做事從不無的放矢,既然他這麼說,肯定有他的道理。
兩人上了車,駛離了天寶閣。
而在天寶閣的辦公室里,劉天寶正在打電話,做著最後的嘗試。
「喂,王行長嗎?我是天寶閣的老劉啊。對對對,我想問一下,貸款的事怎麼樣了?……」
「什麼?批不下來?為什麼?……我的信用記錄有問題?可是我之前從來沒有逾期過啊……餵?餵?」
劉天寶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忙音,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喂,李總嗎?上次說的那個借款的事……什麼?你也不方便?」
「李總,咱們可是二十年的老朋友了,你就不能幫幫我嗎?……餵?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