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桶。
這三個字,一夜之間傳遍江湖。
油麻地茶餐廳有人講。
銅鑼灣酒吧有人講。
旺角波鞋街有人講。
連荃灣鞋廠門口賣魚蛋的阿叔,都聽到幾個年輕仔壓低聲音議論。
「巴閉當年可能沒跑路。」
「聽說被裝進水泥桶沉海。」
「誰做的?」
「還能是誰,財神麟咯。」
風聲很髒。
髒到不用證據。
只要「水泥桶」三個字一出,聽的人腦子裡自動浮出畫面。
黑錢還能講帳。
沉海怎麼講?
這一刀比資金流向表更狠。
資金流向表需要看。
水泥桶傳聞只要聽。
上午九點。
麟威總部。
會議室里氣氛很沉。
阮梅把幾份報紙、小報、街頭傳聞記錄擺在桌上。
她臉色很差。
「傳得太快。」
「昨晚先從油麻地起。」
「今早銅鑼灣、旺角、深水埗都聽到了。」
吉米仔翻著記錄,眉頭緊皺。
「這次對方學聰明了。」
「沒放材料。」
「只放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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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閉被水泥桶沉海。」
「指向很模糊,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想咬麟哥。」
高晉站在窗邊。
「源頭幾個點查到了。」
「茶餐廳,夜場,麻將館,酒吧。」
「都是嘴碎的人在傳。」
阿東冷聲道:「抓兩個回來問?」
陸景麟坐在主位,手裡拿著一張小報。
小報標題很誇張。
財神麟第一桶金背後,巴閉水泥桶疑雲。
他看了一眼,把小報丟回桌上。
「現在抓人,正好給他們寫滅口。」
阿東咬牙。
「那就任由他們傳?」
陸景麟抬頭。
「傳聞靠嘴,反擊靠局。」
阮梅急道:「可這種傳聞很難洗。」
陸景麟看她。
「誰說要洗?」
阮梅一怔。
陸景麟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巴閉這人,本來就髒。」
「欠靚坤錢。」
「勾東興。」
「派人砍我。」
「帶人掃夜歸人。」
「手下跑帳,自己藏錢,債主一堆。」
「他出事,誰都能編故事。」
吉米仔點頭。
「所以不能讓故事只有一個版本。」
陸景麟笑了。
「對。」
「他們想把巴閉寫成被害人。」
「我們就把巴閉寫回爛帳本。」
這時,羅祖兒到了。
她帶著攝像師,卻沒立刻開機。
她坐下後,第一句話很直接。
「水泥桶傳聞,你怎麼回應?」
會議室里空氣一緊。
阮梅看向陸景麟。
吉米仔也停下手裡的動作。
陸景麟反而很平靜。
「羅小姐,你覺得巴閉死在我手裡?」
羅祖兒盯著他。
「我問你。」
陸景麟笑了笑。
「我可以回答。」
「但回答前,你先看幾頁帳。」
他示意吉米仔。
吉米仔把巴閉舊帳摘錄擺上桌。
第一頁,巴閉欠靚坤兩千萬。
第二頁,巴閉和東興外圍帳往來。
第三頁,巴閉手下灰狗跑帳記錄。
第四頁,巴閉派人掃夜歸人前後的人員調動。
第五頁,是巴閉當時欠下的其他幾筆江湖債。
羅祖兒翻著看,臉色慢慢變化。
陸景麟道:「巴閉不是阿婆樓下賣魚蛋。」
「他出事,不會只有一個仇家。」
「江湖上很多人希望他閉嘴。」
「東興怕他帳本。」
「靚坤要他還錢。」
「細B那邊想拿他鋪陳浩南的路。」
「他手下也怕他分贓不均。」
羅祖兒抬頭。
「你這算回應?」
陸景麟點頭。
「算。」
「我不陪他們講鬼故事。」
「我講巴閉這本舊帳。」
羅祖兒問:「你承認最後見過巴閉?」
關律師從旁邊咳了一聲。
陸景麟擺擺手。
「見過。」
「追債過程中見過。」
「巴閉欠錢,也拿帳來抵。」
「後續失蹤,江湖傳聞很多。」
「警方要查,我配合。」
羅祖兒眼神很銳。
「你這麼回答,會有人說你避重就輕。」
陸景麟道:「他們本來就會這麼說。」
「我今天說什麼,水泥桶三個字都已經放出去了。」
「重點在於,我們要把問題拉回證據。」
「誰傳。」
「誰給錢。」
「誰提供假材料。」
「誰想借巴閉舊帳打麟威。」
羅祖兒沒有馬上說話。
她明白陸景麟的意思。
水泥桶傳聞天然刺激,觀眾愛聽。
但只拍刺激,就會變成東興那邊的喇叭。
她要拍完整,就必須追源頭。
「我會拍。」
她說。
「但我也會問你最尖的問題。」
陸景麟笑道:「尖問題才有收視。」
阮梅小聲道:「你怎麼還笑得出來?」
陸景麟看向她。
「怕就更要笑。」
「讓他們知道,這鍋太大,我不背。」
羅祖兒皺眉。
「鍋?」
吉米仔低聲解釋:「就是黑鍋。」
羅祖兒看陸景麟一眼。
「你這些怪話,遲早害我剪片剪到頭疼。」
陸景麟攤手。
「那就多拍幾條。」
下午。
羅祖兒帶隊去了油麻地。
她採訪了幾個聽過水泥桶傳聞的人。
沒人能說出源頭。
只會講「聽朋友說」「酒吧有人講」「江湖都這麼傳」。
鏡頭下,這些人一個比一個含糊。
羅祖兒又去了巴閉以前混過的麻將館。
老闆起初不肯講。
直到攝像機拍到門口貼著的舊照片。
照片裡,巴閉摟著幾個小弟,笑得很囂張。
老闆終於開口。
「巴閉以前仇家很多。」
「他欠錢,也收錢。」
「跟東興也有來往。」
「他失蹤那陣子,外面傳什麼都有。」
羅祖兒問:「最近水泥桶的說法,誰先講?」
老闆眼神躲閃。
「我不知道。」
鏡頭推近。
老闆擦了擦汗。
「好像有人故意來講。」
「講完就走。」
「像放風。」
晚上。
麟威總部。
羅祖兒把白天素材給陸景麟看了一段。
「傳聞源頭很散。」
「但確實像有人放。」
陸景麟點頭。
「繼續。」
吉米仔拿著巴閉帳本殘頁走進來。
「麟哥,有一條新線。」
他把帳頁攤開。
上面出現一間公司名。
興達運輸。
吉米仔道:「空殼公司。」
「巴閉帳本里出現過三次。」
「東興外圍帳里也出現過。」
「灰狗收錢那條線,可能也跟它有關。」
阮梅立刻坐直。
「有註冊資料嗎?」
吉米仔點頭。
「查到舊地址。」
「深水埗一棟舊商業樓。」
高晉已經拿起外套。
「我去。」
陸景麟站起身。
「我也去。」
阮梅皺眉。
「太危險。」
陸景麟笑了笑。
「帳本出現門牌號,就要去敲門。」
羅祖兒看向他。
「我能跟?」
高晉冷聲道:「危險。」
陸景麟想了想。
「遠一點拍。」
「今晚拍不到,也讓對方知道。」
「我們不怕查源頭。」
羅祖兒點頭。
夜色落下。
水泥桶三個字還在江湖裡飄。
可陸景麟已經不再盯傳聞。
他盯上了傳聞背後的第一條線。
興達運輸。
巴閉舊帳里,真正開始發臭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