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
陸戰七團團部。
長津湖水庫邊上的一個獨立木屋裡。
西蒙斯上校站在作戰地圖前面。
手裡拿著偵察連的匯報紙條。
紙條上寫著柳潭嶺北口前沿陣地只有神州步兵一連規模。
未發現坦克重炮或裝甲車輛。
工事強度低。
西蒙斯用紅鉛筆在柳潭嶺北口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然後在圈的後面畫了三個箭頭。
一行字被寫下。
拂曉裝甲偵察排加一連步兵先頭試探。
打開北口通道。
他的參謀長站在旁邊。
要不要等增援二營到了再開始的疑問被提出。
西蒙斯搖了搖頭。
這個提議被直接否定。
幽靈營死光了。
柳潭嶺只有一個連的步兵。
一連足夠打開口子了。
木屋外面。
陸戰七團謝爾曼中型坦克正在發動引擎。
尾氣白煙在夜裡雪地上拖了很長一條。
天沒亮。
天還黑著。
七連加強連一百八十人輕手輕腳起床。
炊事班接到加熱單兵口糧的指令。
昨天分剩下的全部被加熱。
每人發一罐熱的加一塊熱巧克力。
孫猛咬了一口熱單兵口糧。
滿臉感慨。
七連成立以來打伏擊前能吃上熱的。
這是頭一回。
伏擊圈全部就位。
孫猛帶一排六十人在北口兩側山坡的反斜面工事裡。
松枝加雪堆做了偽裝。
三挺一九型白朗寧重機槍架在工事最前面的沙袋後面。
槍口封死公路。
老趙帶炮排十五人。
三門一百零五加兩門一百五十五加一部喀秋莎。
擺在左坡反斜面後面。
全部蓋了偽裝布加雪堆。
炮管只露了三十厘米在外面。
三輛潘興埋伏在北口公路的三個反斜面掩體裡。
一車陳滿倉在左側。
二車鐵蛋在右側。
三車老趙在南口一百五十米的位置。
負責封后尾打半履帶。
三輛潘興的松枝蓋了三層。
只把九十炮管最前面的二十厘米從松枝縫裡伸出去。
指著公路方向。
陳滿倉在一車炮塔里戴耳機。
小林子在前沿觀察哨實時匯報距離和位置。
趙連長在左坡觀察所里拿望遠鏡。
全程旁觀。
指揮權全交給了陳滿倉。
先頭連從南邊的公路上出現了。
兩輛威利斯吉普走在最前面。
車頂都架著點五零重型重機槍。
中間是一連一百五十六名步兵排成四路縱隊行軍。
最後面是一輛二型半履帶裝甲運兵車。
車頂架著點五零重型重機槍加一門八十一毫米迫擊炮。
慢慢沿公路摸上來。
小林子耳機里每半分鐘報一次距離。
距離北口標杆三公里。
兩公里。
一公里。
第一輛吉普過一號標杆。
中間步兵過一號標杆。
最後半履帶過一號標杆。
小林子的聲音突然繃緊了。
最後一輛半履帶過二號標杆的情況被匯報。
全進伏擊圈。
一百五十六人。
兩吉普。
一半履帶。
全在三百米路段里。
陳滿倉的手指按在了一車九十炮的發射按鈕上。
他沒立刻按。
先通過老趙炮排的無線電布置喀秋莎先打的指令。
四發北口。
四發南口。
封兩頭。
老趙回了一句收到。
喀秋莎裝填完畢。
陳滿倉抬高音量。
耳機里全連都能聽到他的聲音。
全體注意。
等待開火命令。
違令軍法處置。
全連無線電靜默。
只有雪和風的聲音。
米軍的吉普已經開到距離北口零號標杆還有五十米了。
陳滿倉一聲令下。
打。
一部喀秋莎火箭炮的八發火箭彈咻咻咻地竄起來。
尾焰在清晨的雪地里拉出八道橙紅色亮線。
四發砸在北口零號標杆的位置。
炸出四堵火牆封死出口。
四發砸在南口二號標杆的位置。
同樣四堵火牆封死入口。
米軍步兵一百五十六人瞬間被夾在中間。
兩頭都是火。
全都慌了四處亂跑。
兩門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彈炮各打了兩發高爆彈。
咚咚兩聲出膛。
砸在公路中段最密集的步兵集群里。
轟轟兩聲。
兩朵二十米高的雪柱加煙柱升起來。
步兵殘肢和步槍碎片滿天飛。
當場炸死約三十人。
重傷二十個。
三門一百零五毫米榴彈炮各打了三發。
瞄準兩輛吉普和半履帶。
第一發一百零五打一號吉普。
吉普左前輪炸飛。
車身向左歪了。
第二發打二號吉普。
吉普後備廂炸了。
裡面裝的迫擊炮彈連環炸。
第三發打半履帶。
半履帶左履帶板炸斷。
車身卡在公路上動不了。
一百零五偏了一點。
沒把三輛車全炸爛。
陳滿倉立刻通過三輛潘興的無線電布置補炮指令。
補炮。
潘興。
三輛潘興同時開火。
一車陳滿倉瞄準一號吉普歪了的發動機艙。
哐的一聲九十穿甲彈貫穿吉普車艙。
發動機炸成橙紅火球。
車內三個人全燒沒了。
三車老趙瞄準卡住的半履帶後車廂。
半履帶上面的點五零重型重機槍組正準備開火還擊。
老趙一發高爆彈直接鑽進後車廂門裡面炸。
砰的一聲。
半履帶車頂蓋被掀上三米高空。
重機槍組加八十一迫擊炮加駕駛員六個人全炸飛。
二車鐵蛋瞄準炸飛左前輪的二號吉普的油箱位置。
吉普已經炸了連環彈但油箱還沒炸。
鐵蛋一發九十穿甲彈精準命中油箱。
嘭的巨響。
二號吉普炸成碎片。
駕駛員直接汽化。
兩輛吉普加一輛半履帶三十秒內全炸成三個火球。
米軍重火力全滅。
喀秋莎炸完三秒。
按之前定好的時間差。
孫猛帶一排六十人從北口兩側山坡的反斜面工事裡跳出來。
先扔了一輪一百二十顆二號菠蘿手榴彈。
山坡上扔下去的手榴彈全落在步兵堆里。
又是一輪炸。
然後孫猛高舉手臂一揚。
六十人衝下山坡。
邊沖邊用交槍不殺的喊話施壓。
米軍步兵兩頭被火牆封住。
中間被炸。
重火力全滅。
新兵居多。
立刻崩潰。
四十人直接舉槍跪地投降。
二十六人重傷倒在地上爬不起來。
剩下三十人想沖火牆被燒死或被白朗寧重機槍掃死。
戰鬥從第一發喀秋莎到最後一個俘虜跪下來。
正好八分鐘。
王栓柱跟著陳滿倉檢查半履帶的殘骸。
他從半履帶后座下面的文件箱裡翻出一本油印的藍封面文件。
半履帶炸的是頂。
后座底下文件箱完整沒炸。
封面上寫著突圍路線圖附件。
陸戰七團團部。
一九五零年十二月三日。
王栓柱把文件遞給陳滿倉。
示意這個東西很重要。
陳滿倉打開第一頁。
紅鉛筆三個粗圈。
柳潭嶺北口。
長津湖水庫冰面。
興南海港公路。
旁邊鋼筆小字寫著。
三縱隊齊頭並進的安排被明確。
一縱隊北口。
二縱隊水庫冰面。
三縱隊東山坡。
水庫冰面載重十五噸以下車輛可過。
謝爾曼三十三噸不能過。
潘興四十一噸不行。
吉普半履帶迫擊炮牽引車可過。
他看完立刻合上。
旁邊的孫猛和王栓柱只看到三個紅圈。
沒看到具體內容。
陳滿倉把文件折好塞進棉衣內層的牛皮信封。
然後他下令。
老趙炮組三門一百零五加兩門一百五十五加一部喀秋莎立刻轉移五十米到二號炮位。
三潘興立刻轉移到二號掩體。
速度。
米軍的報復性炮火二十分鐘內就到。
全連立刻行動。
規定時間後。
柳潭嶺北口公路兩側被米軍後方的八十一毫米迫擊炮炸了一輪。
報復性盲炸。
沒炸到七連的新陣地。
伏擊收尾的時候。
柳潭嶺左坡陣地二號炮位。
七連傷亡統計出來了。
輕傷三人。
都是扔手榴彈時被彈片劃了胳膊。
包紮完第二天就能歸隊。
重傷零人。
犧牲零人。
零傷亡伏擊小勝。
炮排的二十二件大炮都蓋好偽裝布藏在二號炮位。
三輛潘興開到了二號掩體。
距離北口公路比一號掩體遠五十米。
位置更靠後遠處看不到。
陳滿倉坐在一車炮塔頂上。
拆開牛皮信封把二十四號作戰地圖攤開。
用鉛筆在水庫冰面那個圈下面畫了三個小地雷符號。
三縱隊的大致方向被記起。
水庫冰面十五噸可過。
他心裡已經有了開春解凍後水庫冰面陷阱的雛形。
然後把地圖折好塞回去。
切回陸戰七團團部木屋。
沒過多久通訊員沖了進來。
他高舉無線電終端高聲通報。
先頭連最後一條無線電。
柳潭嶺有一百零五。
有喀秋莎。
有坦克。
我們被包圍了。
然後斷訊了。
西蒙斯手裡的咖啡瓷杯啪的一下摔在地上摔成八瓣。
咖啡和瓷渣濺在作戰地圖的柳潭嶺北口紅圈上。
西蒙斯勃然大怒。
偵察連回報的無坦克無重炮被當面質疑。
這叫無坦克無重炮。
參謀長拿著一張戰俘營轉過來的最新匯報。
是六十六名俘虜的初步審問。
聲音壓得很低。
俘虜指認打他們的是三輛潘興坦克加一百零五加喀秋莎。
三輛潘興是米軍制式的。
會不會是幽靈營的殘餘。
超級空中堡壘炸了三天不可能全活。
西蒙斯冷笑。
拳頭重重砸在作戰地圖的增援營箭頭位置。
滿臉怒氣質疑。
一個連的殘餘能有喀秋莎。
能有一百零五榴彈炮。
能有我們自己的潘興打我們自己。
不管它是不是幽靈營。
第一波主力的部署被確定。
二營乘兩連加八輛謝爾曼加三輛牧師式自行一百零五炮。
西蒙斯親自坐半履帶督戰。
把柳潭嶺北口轟成渣。
木屋外面謝爾曼坦克的引擎又一次發動了。
比昨晚的聲音更響。
過了大半天。
王二虎又從觀察哨跑回來了。
這次眯眼眯得更緊。
聲音壓得很低。
米軍的增援到了的情況被壓低聲音匯報。
柳潭嶺南面八公里外望遠鏡能看到八輛謝爾曼的炮塔排成一字長蛇。
後面還跟著三輛大卡車改的自行炮。
牧師式。
炮管都露出來了。
趙連長拍了一下大腿。
神色振奮。
來了。
陳滿倉從一車炮塔上跳下來。
對通訊兵布置四條命令。
第一。
炮排二十四人立刻檢查三潘興加全部二十二件大炮的彈藥和偽裝。
第二。
孫副連長一排加二排一百二十人。
今晚連夜在北口公路兩側加修三道反坦克戰壕。
第三。
天黑透所有人進防炮洞睡覺。
第二天一早起床吃熱飯。
他轉身對趙連長通報情況。
西蒙斯親自督戰。
八輛謝爾曼加三輛牧師式。
明天的仗比今天大十倍。
他抬頭看了看南面的天。
望遠鏡里八輛謝爾曼的炮塔正在夕陽下發著冰冷的金屬光。
儲物雪原剩下的九輛潘興。
在意識雪原的柔光里。
炮塔齊刷刷轉了半圈。
最前面那一輛九十炮管抬升了三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