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稠的綠色煙霧像化不開的黏痰,把醫療所的院子捂得嚴嚴實實。
能見度低得嚇人,伸出手都看不清五指。
藍軍上士貓著腰,戰術皮靴踩在泥地上,儘量不發出一點聲響。
他是孤狼突擊隊的隊長,外號「毒狼」。
當兵十二年,他還從沒受過今天這種窩囊氣。
「隊長,他停火了,肯定是沒子彈了。」
戰術耳機里,傳來隊員壓著嗓子的匯報聲。
「包抄過去。」毒狼咬著後槽牙,眼裡閃著凶光。
「都別下死手,給老子抓活的!我倒要看看,這孫子到底長了幾個膽!」
他端著突擊步槍,槍托死死抵在肩窩,指尖搭在扳機上。
一步,兩步。
憑藉著演習前背下的地形圖,毒狼精準地摸到了那輛廢棄物資車的邊緣。
四周靜悄悄的,連呼吸聲都被刻意壓抑著。
毒狼貼著冰冷的車皮,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
終於摸過來了。
只要繞過這道車廂,那個難纏的後勤兵就會徹底暴露在自己的槍口下。
就在他準備打手勢,讓隊員一起突擊的瞬間。
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布料破風聲。
「唰!」
一道穿著白大褂的身影,宛如一隻白色的夜梟,從物資車頂直接撲了下來。
速度太快了!
快到毒狼引以為傲的動態視力,只捕捉到了一抹殘影。
「敵襲!」
毒狼心頭狂跳,長年累月訓練出的肌肉記憶瞬間爆發。
他猛地抬起槍口,就要扣動扳機。
可那道白色的影子根本沒給他開槍的機會。
顧妄的右腳尖精準地踩在越野車輪胎上,借力一個變向,直接欺身貼近。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不足半米。
毒狼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啪!」
顧妄左手並指如刀,快若閃電般切在毒狼右手的麻筋上。
一股強烈的酸麻感瞬間順著小臂竄上肩膀。
毒狼悶哼一聲,手指瞬間失去了知覺。
那把沉重的突擊步槍「吧嗒」一聲,掉在了泥水裡。
沒等毒狼抽出腿上的戰術匕首。
一道刺眼的銀光,已經輕飄飄地劃破了煙霧。
冰冷。
刺骨的冰冷。
一把薄如蟬翼的醫用解剖刀,穩穩地貼在了毒狼的頸動脈上。
只要稍微一用力,那層薄薄的皮膚就會被劃破。
按照演習的判定規則,他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毒狼僵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冷汗瞬間順著額頭淌了下來,直接浸透了後背的作訓服。
煙霧被山風吹散了些許。
顧妄那張清秀的臉,在毒狼眼前逐漸清晰。
他手裡捏著那把纖薄的手術刀,嘴角還掛著一絲職業化的微笑。
「瞳孔放大,額頭出虛汗,心率保守估計在一百四以上。」
顧妄搖了搖頭,語氣像是個盡職盡責的老中醫。
「隊長,你這心理素質不行啊,容易得心梗。」
毒狼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刀鋒擦著他的喉結,驚得他連大氣都不敢喘。
「你……你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毒狼嗓音嘶啞,像看鬼一樣看著眼前這個白面書生。
他可是全軍區格鬥大賽的前十名!
在這個大夫面前,居然連一招都沒走過,就被繳了械?
顧妄沒有回答,只是輕輕用刀背拍了拍毒狼的臉頰。
「安靜點,手術台上,病人是不允許大聲喧譁的。」
周圍幾個剛剛摸過來的藍軍特種兵,看到這一幕全傻眼了。
他們端著槍,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把槍放下,不然我這手一抖,你們隊長就只能用氣管插管喝粥了。」
顧妄掃了那幾個特種兵一眼,語氣很平淡。
但配上他手裡那把寒光閃閃的手術刀,威懾力直接拉滿。
幾個藍軍老兵面面相覷。
最終只能憋屈地嘆了口氣,把槍扔在地上,舉起了雙手。
此時,三號高地上空。
一架原本用來偵查的紅軍無人機,正好借著散開的煙霧,拍下了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高清畫面瞬間同步傳輸到了紅藍雙方的指揮大廳。
紅軍總指揮室。
偌大的空間裡,落針可聞。
總司令林震天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熱水灑在手背上都渾然不覺。
他死死盯著大屏幕,眼睛瞪得像銅鈴。
屏幕里,顧妄一身白大褂,單手拿手術刀挾持了藍軍最強突擊隊長。
周圍一圈荷槍實彈的特種兵,乖乖舉手投降。
「老李,我沒眼花吧?」
林震天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飄。
「高建國手底下的這個兵,用手術刀把毒狼給秒了?」
參謀長李雲飛摘下眼鏡,使勁揉了揉眼睛,又重新戴上。
「首長,你沒眼花,但我覺得這世界可能出問題了。」
李雲飛嘴角狂抽。
「孤狼突擊隊,就這麼被一個醫療連的大夫給團滅了?」
「這讓其他作戰部隊的臉往哪擱?」
指揮室里的幾個高級參謀對視一眼,集體陷入了沉默。
這畫面太魔幻了,電影都不敢這麼拍。
與此同時。
藍軍前線總指揮部里,氣壓低得能壓死人。
藍軍總司令王長林,黑著臉看著大屏幕,後槽牙咬得咯吱響。
「恥辱!簡直是奇恥大辱!」
王司令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直接翻倒在地。
茶水流了一桌子。
「我派了最精銳的尖刀去斬首,結果被一個拿手術刀的給反殺了?」
王司令指著屏幕,氣得手都在抖。
「這小子到底是誰!馬上給我查他的底細!」
底下幾個情報參謀滿頭大汗地敲擊著鍵盤。
很快,一份薄薄的履歷被調了出來。
「報……報告首長,查到了。」
情報參謀聲音哆嗦,結結巴巴地念道。
「他叫顧妄,剛從醫學院畢業分配到後勤連。」
「平日考核成績全軍區墊底,除了熬夜泡枸杞,沒有任何特長……」
王司令聽完,差點沒一口氣背過去。
「沒有任何特長?你管這叫沒有特長!」
他指著屏幕上顧妄那敏捷到變態的身手,怒吼道。
「你讓他來給我展示一下,怎麼用醫學院教的東西生擒特戰隊長!」
三號高地,醫療所廢墟里。
高建國從泥坑裡爬出來,看著眼前這一幕,腿一軟又差點坐回去。
周子若倒是長舒了一口氣,從箱子後面探出小腦袋。
「連長,顧醫生好厲害呀,藍軍都投降了!」
高建國沒搭理她,連滾帶爬地跑到顧妄身邊。
「顧大爺!顧祖宗!你快把刀放下!」
他急得直跳腳,生怕顧妄真把毒狼的脖子給拉出個口子。
顧妄十分聽話地收起手術刀,順手在毒狼的作訓服上擦了擦並不存在的血跡。
「連長別慌,我下刀有分寸,頂多切個皮包骨。」
顧妄笑眯眯地轉過頭,看向被嚇破了膽的毒狼。
毒狼摸著自己完好無損的脖子,後背一陣陣發涼。
他現在確信,眼前這個男人,絕對是個披著醫生外衣的怪物。
就在這時,顧妄突然抬起頭。
他看向半空中那架嗡嗡作響的無人機,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顧妄走到無人機的攝像頭正下方。
他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領口,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極其燦爛的微笑。
隨後,他伸出食指,敲了敲鏡頭的外殼。
清脆的敲擊聲,順著音頻同步傳到了紅藍雙方的指揮部。
「藍軍的長官們,聽到請回話。」
顧妄湊近鏡頭,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跟老朋友拉家常。
「你們這批特種兵身體素質太差了,我建議全員留院觀察。」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不過,光治他們沒意思,我覺得,你們藍軍總司令的印堂,好像也有點發黑啊?」
這句囂張到極點的話一出,藍軍指揮部瞬間炸了鍋。
王長林司令直接拔出腰間的手槍,拍在桌子上。
「混帳東西!他這是在向我挑釁嗎!」
王司令怒火中燒,衝著通訊員大吼。
「馬上給我調集一個裝甲營!不惜一切代價,把這個狂妄的庸醫給我綁回來!」
屏幕那頭。
顧妄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身看向還沒緩過神的高建國。
「連長,去換套藍軍的衣服吧。」
顧妄撿起地上的一個急救箱,眼神里透著股瘋狂。
「趁著他們還沒反應過來,咱們去藍軍的大本營,收點醫療費怎麼樣?」
高建國瞪大了眼睛,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
「你特麼說啥?去藍軍大本營?」
老連長嗓音都劈叉了,指著藍軍控制區的方向。
「就咱倆?去幹嘛?去給人家送錦旗嗎!」
顧妄掂了掂手裡的急救箱,笑容核善。
「不,去給藍軍總司令,做個物理麻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