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志強愣住了。
他看著快懟到嘴皮子上的黑色錄音筆。
金屬網罩上還有兩塊掉漆的斑，磨出了黃銅底色。
他低頭看看錄音筆，又抬頭看看顧妄那張滿是求知慾的臉。
張志強咧開厚厚的嘴唇，笑了。
笑聲從胸腔里滾出來，震得防彈插板砰砰作響。
「怎麼著？想留證？拿著這破玩意去總導演部告我的黑狀？」
他往滾燙的沙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唾沫砸進沙子裡，瞬間被吸乾。
周圍的京城大兵跟著鬨笑起來。
有人拿槍托砸著戰術靴的鞋幫，吹起響亮的口哨。
在他們看來，這個穿白大褂的東南軍區大夫，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慫包。
張志強扯開嗓門，對著麥克風大吼。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京城大隊上尉，張志強！」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胸口。
「你去告！現在就去！導演部要是因為這事罰我，老子把這皮靴生吃了！」
顧妄拿左手擋著風。
西北的沙風大，打在手背上生疼。
他護著錄音筆的收音麥克，生怕漏進一點風噪。
「張上尉，別管告不告狀。」
顧妄把手裡的筆又往前送了半寸，差點貼上對方的下巴。
「你剛才說的那個一天一夜不喝水，還能再詳細點嗎？」
顧妄滿臉堆笑，語氣像個在街頭做採訪的實習記者。
「比如遇到沙塵暴，你們怎麼跑？」
張志強徹底來勁了。
他覺得這大夫是被自己震住了，在這兒找台階下。
他把臉湊過去，脖子上的青筋鼓起來。
「沙塵暴？那在老子眼裡就是天然的電風扇！」
張志強兩隻粗壯的胳膊在半空比劃。
「西北的黑沙暴刮起來，能把兩噸半的吉普車掀翻！」
他指著自己沒戴護目鏡的眼睛。
「老子在沙暴里跑，直接閉著眼睛！」
「光靠聽沙子打在戈壁灘石頭上的回音，就能跑出一條死直的直線！」
顧妄瘋狂點頭。
左手在腿上搓了兩下。
「閉眼跑直線？太神了！那一百斤的背囊壓在身上，不墜得慌嗎？」
「墜個屁！」
張志強嗤笑一聲，唾沫星子噴在錄音筆的金屬網罩上。
「一百斤壓在老子身上，跑得比沙地里的響尾蛇還快！」
他仰著下巴，鼻孔朝天。
「老子腳底板都不帶沾地的。這大漠裡五十度的高溫，跑完一百公里，老子連一滴汗都不出！」
他越吹越離譜，聲音在停機坪的狂風裡傳出老遠。
「我這叫沙漠王者體質！」
張志強惡狠狠地盯著顧妄，眼裡全是高高在上的蔑視。
「你們這幫只會在南方泥水裡打滾的旱鴨子，跑到沙漠裡就是一盤菜！」
這番話一出。
顧妄腦海深處，仿佛有根緊繃的弦斷了。
一陣連綿不絕的清脆機械音，像過年放的鞭炮，在他腦子裡轟然炸響。
「叮！」
「檢測到目標人物『張志強』產生極度狂妄與輕視情緒！」
「吹牛內容判定成功，情緒點+1200！」
「目標優越感爆棚，觸發情緒點暴擊，情緒點+3000！」
「獲取技能【沙漠極限生存體能】碎片！」
「獲取技能【風沙雷達盲視】碎片！」
「目標誇大事實嚴重，正在消耗情緒點進行修補與具現……」
顧妄咽了口乾沫。
他死死握著錄音筆，手指骨節泛白。
腦子裡的提示音還沒完。
「恭喜宿主！成功具現並十倍強化技能——【超級兵王體質（大漠專屬）】！」
「融合開始。」
聲音落下的瞬間。
一股灼熱的氣流從顧妄的尾椎骨猛地竄起。
像一條燒紅的火龍，順著脊柱直衝天靈蓋。
他腳底踩著鬆軟滾燙的沙子，原本隔著皮靴還能感覺到燙腳的溫度。
現在那股灼熱感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紮根在泥土裡的踏實感。
狂風卷著沙粒打在臉上。
顧妄沒有眯眼。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每一粒沙子擦過臉頰的軌跡。
呼吸變了。
原本吸進肺里的乾熱空氣會讓人嗓子發緊。
現在，他的肺葉像是一台精密的過濾機。
空氣進出，變得醇厚綿長。
毛孔自動閉合，死死鎖住體內的水分，哪怕在太陽底下暴曬，皮膚也維持著最佳的乾爽狀態。
大腿和腰腹的肌肉里，像塞進了一台永不熄火的柴油發動機。
源源不斷的恐怖耐力，在骨髓深處咆哮。
顧妄滿足地吐出一口長氣。
這洋鬼子留下的爛攤子打完了，華夏同行的羊毛薅起來也是一樣絲滑。
他大拇指按下錄音筆側面的停止鍵。
紅燈滅了。
金屬管磕在手術刀片上，發出一聲輕響。
張志強看著顧妄收起錄音筆，冷笑一聲。
「錄完了？錄完了趕緊滾。別在這兒礙眼。」
他轉過身，準備招呼手下的兵去領裝備。
顧妄往前走了一步。
他伸出手，在張志強寬闊厚實的肩膀上拍了兩下。
「謝了兄弟。」
顧妄看著張志強，語氣溫和得像個收了錦旗的主治大夫。
「你這份豐厚的饋贈，我收下了。」
張志強被拍得愣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顧妄那張平靜的臉，眉頭皺成一個深疙瘩。
饋贈？
這大夫受刺激瘋了？
顧妄沒理他，轉過身。
白大褂的下擺在風沙里翻飛。
他邁著悠閒的步子，走向東南軍區的集結地。
皮靴踩在沙地上，連個深腳印都沒留下。
場邊的高音大喇叭響了。
電流聲夾雜著呼嘯的風聲，刮著人的耳膜。
總導演乾澀的聲音傳遍停機坪。
「各單位注意！」
「全國特戰大比武第一項，百公里極限負重越野。」
「十五分鐘後準備入場！」
場地外圍一陣騷動。
各戰區的方陣開始行動，拉槍栓和扣背包搭扣的聲音連成一片。
裁判組提著鐵皮喇叭，站到起跑線前。
起跑線是用白石灰在沙地上劃出的一道粗線，被風一吹，斷斷續續的。
「規則宣讀！」
裁判嗓門很大，脖子漲得通紅。
「全體參賽人員，必須攜帶標準單兵裝具！」
「最重五十公斤！少一兩，直接淘汰出局！」
「中途不設補給點，路線自選，目標坐標已經發送至各隊指南針終端！」
地上早已經擺好了一排排綠色的軍用沙袋背囊。
帆布面料又硬又糙。
每個軍區的參賽隊伍都在往自己的背包里塞鐵砂塊和壓縮乾糧。
過秤的聲音噹噹響。
陳八荒帶著幾個老兵走了過來。
鈦合金機械臂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老劉推著那輛焊了寬胎的輪椅，輪胎壓在沙地上。
顧妄走到那排五十公斤的背囊前面。
他停下腳。
低頭看了看那些塞得鼓鼓囊囊的綠色帆布袋。
他抬起右腳，用皮靴的腳尖在其中一個背囊上顛了兩下。
背囊晃了晃。
以他現在被系統十倍強化過的【超級兵王體質】來看。
這五十公斤的負重，就像是個塞滿了棉花的小學生書包。
輕飄飄的，壓根沒感覺。
顧妄嫌棄地搖了搖頭。
他把腳收回來。
轉頭衝著後面喊了一聲。
「胖子。」
唐三炮光著膀子，正拿毛巾擦頭上的汗。
聽到喊聲，大步跑過來。
兩百多斤的體格踩在沙地上，撲哧撲哧響。
「顧爺，啥事？」
唐三炮粗著嗓子問。
顧妄指著地上那排五十公斤的背囊。
「太輕了。」
他扭了扭脖子，活動了一下左手手腕。
「胖子，把咱們帶的那個大傢伙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