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大廳里冷風機「呼呼」往外噴著白氣。
總裁判老李盯著中央主屏幕,眼皮狂跳。
他抬手揉了揉眼角,又把老花鏡摘下來拿衣角使勁蹭了兩下。重新戴上。
屏幕上的畫面沒變。
他手一抖,「啪」地一聲。塑料記分牌砸在地磚上,碎成三瓣。
旁邊真皮沙發上彈起個掛著兩槓四星的中年男人。
「這、這他娘的算什麼事兒?!」
京城軍區的王副參謀長指著大屏幕,唾沫星子噴了老李一臉。
「負重跑!他們東南軍區扛個醫院用的重型除顫儀?那玩意兒兩百多公斤,這叫比賽?這是搬家!」
老李顧不上擦臉,慌忙翻開桌上厚厚的紅皮規則手冊。
紙頁「嘩啦啦」響。
「王副參謀長,您先消消火。」他手指頭順著條款往下捋,指甲蓋在紙上劃出印子。
「你看這第七條……只規定了單兵最低負重三十公斤,沒、沒說不能超重啊。」
「那也不能扛醫療器械!」王副參謀長眼珠子瞪得溜圓,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可規則上也沒寫禁止攜帶非武器類裝備……」老李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滑動。
角落裡,東南軍區總司令林震天端著青花瓷茶杯。
杯蓋刮著茶葉沫子,發出「咔噠咔噠」的輕響。
他強壓著快要咧到耳根子的嘴角,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嗓子。
「咳,老王啊,年輕人不懂事。」林震天慢條斯理地吹了口茶氣。
「這塔克拉瑪干沙漠溫度高,怕路上有人突發心臟病,帶個除顫儀也算是人道主義精神嘛。」
王副參謀長氣得一把抓起桌上的紅藍鉛筆,「咔吧」掰成兩截。
「人道主義?林震天,你家除顫儀要靠兩百公斤的蓄電池驅動?!」
畫面切到塔克拉瑪干沙漠邊緣的終點線。
沙子被太陽烤得發白,空氣扭曲變形,一股子焦糊味直往鼻腔里鑽。
唐三炮渾身肥肉亂顫,兩百多公斤的除顫儀底座死死壓在他肩上。
他大口喘著粗氣,汗珠子砸在沙地上瞬間蒸發。
「大夫,這破鐵皮硌得慌,我後脖頸子都磨出水泡了。」胖子嘟囔著,腳步卻穩得像踩在平地上。
陳八荒走在旁邊,機械右臂的液壓杆「呲呲」往外滋著白氣。
他翻了個白眼,鈦合金手指敲了敲儀器外殼。
「閉嘴,留點唾沫星子咽吧,荒漠裡脫水神仙難救。」
老劉的單兵動力機械避震腿在沙地里踩出一個個深坑。
齒輪咬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行了,前面就是紅線,加把勁。」
顧妄坐在除顫儀平坦的頂蓋上。
白大褂下擺隨風飄,手裡端著個不鏽鋼保溫杯。
「胖子,穩點,水都晃出來了。」顧妄皺起眉,吹了吹杯口飄著的紅棗。
終點線負責打卡的列兵張大嘴巴,下巴快掉沙子裡了。
手裡拿著發令槍,哆哆嗦嗦忘了按計時錶。
半小時後。
地平線上跌跌撞撞跑過來幾個人影。
京城軍區「天龍小隊」的副隊長張志強,防彈背心全濕透了。
肩膀上結了一層白花花的鹽霜。
他嗓子裡像拉風箱,每喘一口氣都帶出血腥味。
大腿肌肉不規則地痙攣著,腳底板的血泡破了又磨,疼得鑽心。
「快……終點……」張志強雙腿打晃,撲通一聲跪在終點線紅線後。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扒著滾燙的沙子乾嘔。
「哇」地吐出一灘酸水。
張志強用袖子胡亂抹了把嘴。
他強撐著抬起頭,想享受一下第一名的榮耀,順便嘲笑一下東南軍區那幫殘疾人雜技班。
結果一睜眼。
視野里出現了一台龐大的白色醫療器械。
顧妄不知道從哪摸出個插線板,接在除顫儀的高壓蓄電池接口上。
旁邊架著個電熱杯,裡面的水正「咕嘟咕嘟」冒泡。
顧妄撕開一桶老壇酸菜面的包裝紙,「嘶啦」一聲脆響。
他把調料包全擠進去,拿塑料叉子攪和了兩下。
酸辣刺鼻的香味瞬間順著熱風,死命鑽進張志強的鼻腔。
張志強僵住了。
滿布紅血絲的眼球死死盯著那桶泡麵。
下頜骨抖得磕碰出聲。
「你……你們……」他顫巍巍地指著顧妄,手指頭不聽使喚地哆嗦。
「作弊……我要去裁判組舉報你們作弊!」
顧妄挑起一筷子麵條,吹散上面的白氣。
眼皮都沒抬一下。
「張上尉,火氣別這麼大。」
他咬斷半根麵條,嚼了兩下。
「碳水化合物能快速轉化為糖原,這叫科學補充體能。你要不要來口湯?補充鈉離子,防低血壓休克。」
張志強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像個破風箱。
他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聲。
眼前一黑,白眼一翻,直接厥了過去。
臉重重砸在滾燙的沙堆里,揚起一片塵土。
幾個醫護兵尖叫著抬著擔架衝上來。
高音大喇叭突然刺耳地尖嘯起來,震得沙子都在撲簌簌往下掉。
導演部帶著點電流音的通報在沙漠上空炸開。
「第一階段百公里負重考核結束!」
「東南軍區幽靈小隊,用時最短,無違規,記首功!」
喇叭停頓了兩秒,換上了總裁判冷酷的聲音。
「全體注意,三十分鐘後開啟第二場考核。」
「七十二小時荒野無補給生存戰。空投至A1毒蟲荒原,無任何物資配發!」
唐三炮撓了撓肚皮,肥肉晃蕩出波浪。
「啥玩意兒?沒吃的?那這三天不得把我餓脫相了?」
孫破天拋了拋手裡的厚背短刃,冷哼一聲。
「有毒蟲就行,拔了毒腺一樣吃。」
顧妄吸溜完最後一口面,端起桶把湯喝得一滴不剩。
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空塑料桶「啪」地一聲扔進垃圾袋裡。
他擦了擦嘴角殘留的湯汁,轉頭看了一眼唐三炮背上那口還沒摘下來的半人高大鐵鍋。
鍋底還沾著昨天燒火留下的黑灰。
顧妄嘴角一點點裂開,勾起一個殘忍的弧度。
解剖刀在指尖轉出一團銀花,刀刃割裂空氣發出輕嘯。
「無補給?太好了。」
他拍了拍胖子厚實的肩膀,壓低聲音。
「胖子,你那口鍋終於能派上用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