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藥味還沒散乾淨。風一吹,嗆得人嗓子眼發癢。
秦無極趴在帶刺的荊棘叢里,眼皮跳得快抽筋了。
他死死咬著牙,口腔里漫出一股鐵鏽味。
看著顧妄那伙人大搖大擺往林子深處走,他愣是沒敢去碰扳機。
「隊……隊長,咱,咱不追?」旁邊那個南方軍區的新兵結巴著問。
新兵肚子叫出了一連串悶雷聲,眼底泛起一層絕望的水光。
秦無極回頭瞪了他一眼,手指摳進地上的爛泥里。
「追個屁!那神經病連補給箱都敢炸,你上去送死?」
他爬起身,拍掉褲腿上的黑泥巴。指了指旁邊一棵長滿青苔的歪脖子樹。
「去,拿匕首把那樹皮刮兩層下來,墊墊肚子。」
幾支隊伍的人面面相覷,只能認命地拔出軍刀,去跟樹皮較勁。
顧妄這邊,腳底的腐葉踩上去「吧唧」作響,像踩在發臭的爛肉上。
越往荒原腹地走,空氣越悶。
一股子發酵的霉味直往鼻孔里鑽,衣服黏在後背上揭不開。
顧妄用解剖刀撥開一片寬大的芭蕉葉。一滴冷凝水掉在他後脖頸上。
他打了個激靈,伸手抹了一把,把水漬蹭在白大褂的衣角上。
「大夫,這破地方邪門啊。」唐三炮扛著那口大黑鍋,肥肉隨著步子一顛一顛的。
「我剛才瞅見一隻比鞋底子還大的綠蛤蟆,那眼珠子紅得滲人。」胖子縮了縮脖子。
他腳底下一滑,兩百斤的肉山險些劈叉。
陳八荒眼疾手快,鈦合金機械臂一把薅住他的後領子。
齒輪咬合摩擦出尖銳的「嘎吱」聲。
「你長那眼是出氣的?滿地找癩蛤蟆幹啥。」老陳吐了一口帶土腥味的唾沫。
顧妄停下腳步。豎起食指放在唇邊,「噓。」
他眯起眼睛,盯著前面一截長滿黑木耳的枯樹幹。
樹幹底下,一條成人胳膊粗的沙蛇正盤著身子吐信子。
灰褐色的鱗片泛著冷光。三角腦袋高高揚起,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嘶」聲。
「好東西,赤尾沙腹蛇。」顧妄舔了舔嘴唇,刀片在指節間翻轉出一團銀花。
「蛇膽明目清火,蛇肉富含胺基酸,補氣血。」他推了下防風鏡。
孫破天從樹梢上探出半個身子,厚背短刃在指尖轉圈。
「師傅,我來。這玩意兒咬我一口,權當打疫苗了。」
他從樹上一躍而下,像只黑豹子般撲過去。
沙蛇猛地竄起,露出兩根滴著毒液的獠牙。
孫破天左手探出,一把掐住蛇的七寸。冰涼滑膩的觸感讓他咧開嘴笑了。
蛇尾巴死死纏住他的小臂,越收越緊。
顧妄慢悠悠走過去。解剖刀精準地順著蛇的下頜骨縫隙切進去。
手腕微微一挑。兩顆毒牙連著毒腺被完整剔出,甩進旁邊的泥水裡。
動作乾淨利落,連一滴毒液都沒漏出來。
「胖子,鍋架上。」他順手把剝了皮的蛇肉扔進大鐵鍋。
老劉的機械腿在旁邊踢開一堆碎石。
底下赫然爬出一窩巴掌大的黑蜘蛛,背上長著鋼針一樣的絨毛。
「喲,這還有配菜。」顧妄走過去,刀尖連挑幾下。
精準刺破蜘蛛尾部的毒囊,挑出白花花的嫩肉。
他一邊切一邊嘀咕:「高蛋白,微量元素豐富,比那摻了防腐劑的破餅乾強百倍。」
天色一點點暗了下去。
荒原上的溫度斷崖式下跌。寒風颳在臉上像帶齒的鋸子。
遠處的灌木叢里,秦無極正費力地嚼著一塊苦澀的樹皮。
粗糙的植物纖維劃破了喉嚨,咽下去直反胃,逼出生理性眼淚。
他捂著抽痛的胃部,牙齒打著寒顫,發出「咯咯」的聲音。
旁邊幾個精銳特種兵縮成一團,連喝口淨水都成了奢望。
就在這時,風向變了。
一股要命的濃郁肉香順著風飄了過來。
混著油脂被火烤化、滴在木炭上爆開的「滋啦」聲。
焦香、脂香、還有一點淡淡的草藥味。
秦無極動作僵住了。嘴裡嚼了一半的樹皮掉在爛泥里。
他鼻翼瘋狂聳動,眼睛瞬間通紅,理智的弦「吧嗒」一聲斷了。
荒原正中央。
大鐵鍋底下燒著乾枯的灌木枝,火苗舔舐著鍋底。
蛇肉段在燒熱的鐵皮上滋滋冒油,表皮烤得金黃酥脆。
大蜘蛛被烤出了海鮮螃蟹的味道。
唐三炮盯著鍋里,口水拉成了一條亮晶晶的絲。
「大夫,這……這玩意真能吃?我咋看那蜘蛛腿還在抽抽呢?」
顧妄掏出保溫杯喝了口枸杞水。用刀尖紮起一塊冒油的蛇肉。
「廢什麼話,這毒素是蛋白質構成的,高溫一烤全降解了。」
他咬了一口。外焦里嫩,滾燙的肉汁在口腔里爆開。
老陳用機械手捏起一隻烤乾的蜘蛛,丟進嘴裡嚼得嘎嘣脆。
「香,這味兒絕了。」
「大夫……」胖子咽了口唾沫,眼巴巴看著那塊蛇肉。
「那要是沒降解完,吃下去會咋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