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飛那把火燒起來的時候,林辰剛把最後一壇臘肉和過冬的酒搬進三層地窖。
寒風卷著火星衝上屋檐,燒得才鋪好的青瓦噼啪炸響。
火苗順著柴房一路撲向馬廄,半座莊園眨眼就被火海吞了。
「誰放的火!」
林辰提著半桶沒來得及潑出去的水衝出院門。
守門的老僕嚇得臉都白了,顫抖著指向不遠處的山道。
「主家,是新野來的劉皇叔一行人。」
「說是要請臥龍先生出山,張將軍嫌咱們的柴房擋路,就一把火給點了。」
周圍,幾個佃戶抱著燒壞的半截被褥,在雪地里凍得嘴唇發青。
林辰看著被燒穿的糧倉,還有剛蓋好的暖房也化作了焦木,胸口那股火燒得比莊園還旺。
現在是建安十二年,他穿越到這亂世已經整整三年。
這三年裡,他沒投曹操和孫權,也沒去抱劉備的大腿。
只是想在隆中買地開荒,挖水渠、修莊園,囤糧養家,外面就算打出豬腦子來都跟他沒關係。
「這是我的莊子,不是諸葛亮的草廬,你們找不到人,就能放火燒別人的家?」
林辰壓著怒火,死死盯著雪地里的那個黑臉壯漢。
張飛手裡還攥著半截火把,周身氣血翻湧。
他虎目一瞪,吼聲竟震得樹冠上的積雪撲簌簌直掉。
「俺不過想逼那諸葛亮出來,誰知你這破莊子的房子挨得這麼近,燒了便燒了!」
「俺大哥乃漢室宗親,為請臥龍先生出山奔波數日,你這小民莫要擋路!」
林辰被氣笑了,破莊子?
這院子裡有青磚地,有暖閣,還有剛改好的水車磨坊。
放在新野城裡,都夠買半條街了!
就在這時,一匹白馬緩緩上前。
馬上之人身披白狐裘大氅,面容溫和,正是劉備。
劉備看了看火勢,又看了看林辰,眼底閃過幾分不悅。
他前幾日才在諸葛亮那吃了閉門羹,心裡本就憋著火。
眼前這莊子再好,在他看來也只是庶民產業。
「這位小兄弟,今日之事,是我三弟魯莽了。」
劉備翻身下馬,語氣聽著客氣,卻沒半點認真賠罪的意思。
林辰指著身後火海,聲音冷得嚇人。
「魯莽?我糧倉里有三百石糧,馬廄里有十二匹馬,主院裡有我兩年的帳冊和農具!你一句魯莽就想過去?」
張飛當場怒了,蛇矛往地上一杵,氣勁震得雪泥亂濺。
「你這廝好不識抬舉!俺大哥都親自賠禮了,你還想訛人不成?」
關羽騎在一旁,丹鳳眼半合,手按青龍偃月刀,隱隱有凌厲的刀氣內斂,神色淡得嚇人。
「翼德,莫要與鄉野之人爭執,誤了兄長大事。」
好一個鄉野之人,林辰的心頭徹底冷了。
原來在他們眼裡,自己這條命,這座莊子,這些佃戶的死活,全都比不上一個諸葛亮的門檻。
劉備嘆了口氣,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晚輩。
他朝親兵招了招手,親兵抱來一個小木匣,裡面裝著錢袋。
劉備把錢袋丟到林辰腳邊,臉上帶著那副仁義名聲養出來的假笑。
「不過是些許茅草屋罷了,這裡有十吊錢,足夠你再蓋幾間屋舍。」
「莫要再胡攪蠻纏,耽誤我請臥龍先生出山匡扶漢室。」
這點錢,連他莊園裡一扇雕花木門都買不回來。
林辰上前一步,一腳將錢袋踢翻。
銅錢嘩啦啦滾進泥雪裡,刺眼至極。
「劉玄德,你就拿十吊錢來買我這三年的心血?」
林辰盯著他,一字一句的說道。
劉備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亂世艱難,人人都該以大局為重。」
「備請臥龍出山,是為救萬民於水火,你損失幾間屋舍,備已賠了錢,何必因小失大?」
「救萬民於水火?」
林辰差點就為他這番話鼓掌了,他指著身後凍得發抖的佃戶。
「那我算不算萬民?他們算不算萬民?」
劉備眼神微變,從腰間取下一枚小牌丟在地上。
「留下名牌,今日之事你且記在心裡,日後若有機會,備可舉薦你為縣中小吏。」
「待備請得臥龍先生,再派人送些米糧過來,這總夠了吧?」
「等請到諸葛亮?」
林辰的語氣里沒了半點溫度。
「那我今晚住哪?我的人今晚吃什麼?喝雪水嗎?」
「還有,你讓我把這事記在心裡?我今晚沒地方住,難道你能讓我睡你心裡?!」
周圍兵卒的臉色全變了,刀柄同時被握緊。
張飛勃然大怒,周身爆發出一股駭人的氣浪,幾步衝到林辰面前。
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林辰的衣領,竟將他整個人輕鬆拎得雙腳離地!
「給臉不要臉!你敢辱俺大哥!」
「主家!」
老僕急得撲過來,卻被劉備的隨從一把推翻在雪地里。
胸口像被鐵箍勒住,林辰沒有掙扎,眼神中透著理智與冷酷,死死的盯著劉備。
他在等劉備的反應。
然而劉備卻沒有立刻阻攔。
他只是靜靜看著半空中的林辰,眼神冷漠。
這才是真正的答案。
所謂的仁義,只不過是給同階層的人看的。
只要擋了他請諸葛亮的路,平民的尊嚴可以隨手踩碎。
足足過了三息,劉備才緩緩開口:「翼德,住手。」
張飛冷哼一聲,將林辰重重甩在雪地里,銅錢被踩得四處亂滾。
「再敢攔路,俺一矛挑了你!」
林辰從泥雪中坐起,嘴角破了,掌心按在冰冷的水窪里。
「今日之事,我要你們照價賠償,安置我的佃戶,再讓張飛給我跪下認錯。」
林辰抬起頭,聲音里透著股不尋常的瘋狂。
雪地里一下安靜了。
張飛放聲大笑:「讓俺跪下?你算什麼東西!」
關羽眼中寒光一閃:「兄長,此人言語狂悖,不如押回新野處置。」
「罷了。」
劉備翻身上馬,臉上的溫和早已消失殆盡。
「林辰,備言盡於此,亂世之中,活著不易,莫要為了意氣誤了性命。」
「走,去臥龍崗。」
馬蹄聲踩碎雪泥,劉關張一行人毫不留戀地朝臥龍崗方向奔去。
幾匹戰馬的鐵蹄,精準地踩在散落的銅錢上,將其死死碾進泥里。
「東家……咱們怎麼辦?」
佃戶們絕望地圍攏過來,「要不,去襄陽告他們?」
「告誰?告劉皇叔縱弟燒屋,還是告關張仗勢欺人?」
林辰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雪泥,走到那堆被踩爛的銅錢前。
他彎腰撿起一枚變形的銅錢,用袖子擦去上面的黑灰。
十吊錢,買他三年心血。
「劉備,你一定要記住今晚。」
林辰攥緊那枚銅錢,望著風雪盡頭,目光如刀。
「你燒我草堂,還想三分天下?從今以後,你別想再拿走一分氣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