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惇被押回新野時,城門外已經擠滿了南陽百姓。
許多人還記得曹軍燒田那日的火光,也記得林氏田吏被打到背上皮開肉綻。
更記得林辰帶著鐵騎北上時那句燒田者必須死一批。
如今博望坡捷報傳回,十萬曹軍先鋒敗散,夏侯惇被鐵鏈捆在囚車上,曹軍糧車一輛接一輛駛入新野。
百姓看見囚車裡那名獨眼大將時,先是壓著恐懼不敢出聲,隨後有人朝地上啐了一口。
「就是他燒了北田!」
「曹軍搶糧打人,今日也有這一天!」
「林太守贏了,曹軍真的敗了!」
呼聲很快從城門蔓延到街口,林氏糧鋪前的隊伍越排越長。
許多原本觀望的鄉老和商賈主動拿著戶籍來登記。
林辰沒有把曹軍糧草全部納入軍庫,反而命徐庶當眾開倉。
徐庶站在糧車旁,手中帳冊翻得飛快。
「北田受損農戶,每戶先補白米三斗、麥種兩斗,受傷田吏和老農另給肉食與藥錢。」
諸葛亮接著安排:「曹軍所搶村落,按戶補償,損屋者給木料,損牛者登記後由太守府配發耕牛或折糧。」
糧袋被一袋袋發下去,百姓捧著曹軍送來的米,情緒從憤怒變成狂熱。
他們終於看懂了林辰的規矩。
劉備臨走前燒糧鋪,只會把百姓明日的飯燒掉。
曹軍燒田搶糧,結果被林辰打到連主將和糧車都丟進新野。
林辰站在城樓上,看著街中百姓領取糧食,語氣平靜。
「傳令下去,所有繳獲軍械入庫,曹軍戰馬優先補鐵浮屠缺額。」
「青州俘虜願留者編入勞營,不願留者登記後送去修路。」
徐庶拱手:「主公,夏侯惇如何處置?」
林辰看向囚車:「留著,曹操會想換他,也會更想殺我。」
諸葛亮目光微動:「此戰之後,曹操不會再把主公當地方豪強,他會親自南下。」
林辰笑意微冷:「我等的就是他。」
博望坡大敗的消息,比林氏軍的糧車更快傳向四方。
江夏城內,劉備聽到曹軍南下後,一度覺得自己終於等到了林辰的末日。
他在破舊郡舍里強撐病體,命簡雍每日打探北面的消息。
甚至已經想好曹操攻破南陽後,自己如何向劉表陳說利害,再求一處立身之地。
探子跪入堂中時,劉備眼中還帶著病態的期待:「曹軍到新野了?」
探子臉色灰敗,額頭貼地:「主公,夏侯惇敗了。」
劉備嘴角的笑意凝固,整個人僵在榻上。
簡雍急忙上前:「十萬曹軍怎麼會敗,林辰難道又守著機關城不出?」
探子顫聲回應:「林辰出城野戰,在博望坡用強弓射崩青州兵,又用三千鐵騎鑿穿中軍,趙雲生擒夏侯惇。」
關羽坐在旁邊,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一頓。
張飛本來正在喝悶酒,聽見趙雲生擒夏侯惇,酒碗停在半空,臉上全是壓不住的羞怒和驚懼。
劉備呼吸越來越急,眼前又浮現出過往的種種前事。
他本以為曹操的十萬先鋒能把林辰碾碎。
結果曹軍也成了林辰腳下的戰功。
「蒼天何薄於我!」
劉備喉間腥甜翻湧,眼中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為何天下人皆成他林辰的墊腳石!」
話音落下,他猛地噴出一口血,整個人向後倒去。
關羽立刻扶住劉備,臉上再也沒有了昔日傲慢,只有被現實壓出來的陰沉。
張飛捏碎酒碗,掌心被碎片割出血,卻渾然不覺:「趙雲,林辰,俺遲早要剁了你們!」
簡雍看著昏過去的劉備,嘴唇抖了幾下,卻再不敢說借刀殺人的計策。
他們借劉表,劉表低頭封林辰太守。
他們盼曹操,曹操先鋒也被林辰打殘。
這世道好似專門跟劉備作對,每一把借來的刀,最後都會反過來割掉他的肉。
襄陽州牧府內,劉表收到捷報時,手中竹簡直接滑落在案上。
蒯越看完戰報,臉色變得極為複雜:「夏侯惇被生擒,青州兵傷亡慘重,虎豹騎也折了一部。」
堂內士族無不失聲。
蔡瑁正在旁邊養傷,聽見夏侯惇敗得比自己還慘。
整個人癱坐在席上,眼中殘存的報復念頭被碾得粉碎。
他原本還盼著曹軍南下壓死林辰,蔡氏好趁機奪回漢水臉面。
可林辰連曹操的宗親大將都活捉了,蔡瑁哪裡還敢再提漢水之仇。
劉表強撐州牧威儀,開口卻帶著掩不住的疲態:「送糧,送藥材,送匠人去新野勞軍。」
一名士族長者遲疑:「州牧,林辰剛得大勝,若再送物資,豈不助他坐大?」
劉表冷冷看過去:「不送,他若覺得荊州在等曹操贏,下一批投石機就會擺到襄陽水邊。」
堂內再無人反駁。
劉表很清楚,林辰已經不是可以安撫的小患,而是必須小心供著的猛獸。
許都丞相府內,博望坡急報送達時,曹操正在與程昱、荀攸商議南下糧道。
信使跪倒在堂前,幾乎不敢抬頭:「丞相,夏侯將軍兵敗博望坡,被林辰生擒,十萬先鋒潰散大半。」
曹操手中竹簡被捏得咯吱作響。
堂內氣氛驟然沉重,程昱臉色急變,荀攸也抬起頭,眼中有震動,卻沒有慌亂。
曹操緩緩站起,目光壓得滿堂謀士都不敢輕言。
「十萬先鋒,青州兵,虎豹騎,夏侯惇。」
他逐字念出這些籌碼,隨後猛然將竹簡砸在案上:「十萬精銳,半日盡喪?」
信使額頭貼地:「林辰在山坡兩側布置千張強弓,箭矢三百步破盾甲。」
「又以三千重騎衝破虎豹騎側翼,趙雲親自生擒夏侯將軍。」
曹操眼底怒意翻湧,卻沒有失去理智。
他比劉備和蔡瑁更清楚,這份戰報意味著什麼。
林辰已經擁有能在野戰中打穿曹軍軍陣的體系,不再只是靠堅城自守。
程昱向前拱手,語氣沉重:「丞相,林辰之弓弩與重騎已成體系,常規推進恐怕會付出巨大代價。」
荀攸補充:「他能守城,能水戰,能野戰,還能迅速收攏民心,若任他占據南陽,荊州門戶將變成鐵門。」
曹操眼中殺意越來越濃:「所以不能給他時間。」
滿寵開口:「丞相,是否先調集更多投石車與盾車,穩步南下?」
曹操搖頭,語氣恢復梟雄該有的冷狠:「我會親自南下。」
堂中眾人同時抬眼。
曹操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點在南陽。
「傳令各州,五十萬大軍加速集結,糧道分三路推進,許褚、曹仁、張遼、于禁、樂進隨軍。」
程昱沉聲提醒:「丞相,林辰最擅借敵人傲慢反擊,親征不可輕敵。」
曹操冷笑:「我不會輕敵,我要用五十萬大軍壓碎他的所有後手。」
他停頓片刻,眼底又閃過更陰狠的光。
「正面大軍只是其一,既然林辰有奇器和猛將,那就先斬他的頭。」
曹操抬手召來一名黑衣校事:「傳令暗網,動用最高級別刺客,斬首林辰。」
黑衣校事跪地領命:「丞相要派誰?」
曹操目光冷酷:「史阿。」
堂內數名謀士臉色都變了。
史阿乃王越首徒,劍氣內斂成罡,是曹魏暗網最鋒利的一把隱刃,尋常軍陣再密,也難擋他夜入中樞。
曹操盯著南陽地圖,語氣森然:「告訴史阿,只要林辰一死,機關城、神臂弓、鐵浮屠,全都會變成無主之物。」
黑衣校事領命退下,許都夜色隨即變得更冷。
南陽新野,林辰尚在清點夏侯惇送來的戰利品。
他抬頭望向北方,臉上沒有勝後的鬆懈,反而露出更深的興奮。
「曹操該下狠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