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仁退下去時,後陣還在燒,火油混著碎木一路往外卷。
曹軍先鋒營地原本鋪得極開,想著靠投石車和井闌壓住機關城,可現在前陣一塌,後面的人連撤都撤不乾淨。
趙雲沒有追得太遠,只帶鐵浮屠在火場邊緣鑿開一條缺口,專挑旗手和軍官下手。
燕雲十八騎分成三路,連弩邊射邊壓,專斷曹軍號令。
「鑿穿他們,不留活陣。」
趙雲只留下一句。
鐵浮屠隨即橫切進散亂的人群,重甲戰馬長驅直入,馬槊無情刺挑,曹軍前陣的士氣直接被剜空。
許多士卒本想回身搶救投石車,一見城頭炮口重新抬起,立刻棄械狂逃。
林辰站在城頭,看著北面那片亂火,眼中沒有半點收手的意思。
「沒燒透的廢木,再補一輪炮。」
「曹仁想試我,我就讓他把臉丟乾淨。」
第二輪炮火跟著壓下,打得退路上的幾架井闌連軸翻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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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闌一斷,後排弓手全暴露在開闊地帶,根本擋不住神臂弓和床弩的補射。
曹軍被壓得節節敗退,連督戰隊都開始回頭。
「將軍,前軍撐不住了!」
副將衝到曹仁馬前,聲音發緊。
曹仁咬緊牙關,沒有立刻答話。
他看得很清楚,林辰沒打算一口氣吃掉整個先鋒營,而是先拆器械,再誅軍心。
這種打法太狠,也太穩。
「傳令,棄毀車陣,保騎兵。」
「讓後軍接替,別給林辰留追營的機會。」
副將領命而去,臉上全是壓不住的灰敗。
曹仁自己也清楚,今天這一退,十萬先鋒的威風已經蕩然無存。
城頭上,諸葛亮將戰損一筆一筆記入帳冊。
「投石車毀七十四,井闌毀十一,填壕兵死傷兩千四百餘,余者後撤。」
徐庶冷冷補了一句:「曹仁比夏侯惇穩,所以他退得快。可他退得再快,曹操也得咽下這筆帳。」
林辰收回令旗,轉身看向兩門剛冷卻下來的炮。
炮身滾燙,炮口黑沉,旁邊的炮手手背都被熱氣烤紅,卻無人敢鬆懈。
「三百步外碎敵重陣,這火力,可還入眼?」
林辰開口問道。
諸葛亮抬頭,眼中有壓不住的火熱。
「夠用,但還不夠多。若有十門,曹軍先鋒連近城的機會都沒有。」
林辰點頭:「那就繼續鑄。新野北牆先擴一層,炮位留雙倍。」
話音才落,遠處又有斥候快馬奔回,腰間插著三支羽箭,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主公,曹軍後方開始收攏,曹仁親自壓陣撤退,前陣兩翼全亂。趙將軍鑿穿了左側,押回十幾輛破車。」
林辰聽完,只點了一下頭。
「先別深追,曹操的中軍還在後頭。今天只讓他明白,什麼叫前鋒送死。」
斥候領命退下。
林辰望向北面更遠處,那裡,曹操的中軍大營還在百里外,旗幟連綿,營火鋪開一片。
他知道,那邊的人很快就會收到大敗的消息。
曹操最重局勢,一旦知道先鋒敗得如此難看,下一步絕不會再做試探。
百里外,曹操中軍大營。
傳令兵剛跪下,曹操就已經把手裡的酒樽重重壓在桌上。
「你再報一遍。」
傳令兵額頭貼地,聲音發抖:「曹仁將軍推投石車陣前壓,林辰在城頭動用三門火器,三輪炮火打穿陣地,投石車、井闌盡毀。」
「趙雲率鐵浮屠出城,先鋒營大亂,曹仁將軍正在收兵。」
曹操臉上的神情一點點沉下去,眼角肌肉微微抽動。
前些時日,他還在等林辰被劉備和劉表拖住。
結果現在,劉備丟了襄陽,劉表讓印退位,曹仁的投石車陣又被三聲炮火轟碎。
這場南征,原本該是他捏碎新野,逼林辰守城等死。
可眼下的情勢,已經完全顛倒。
「紅衣大炮。」
曹操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他本想笑,卻並未笑出聲。
程昱站在一旁,看出主公臉色有異,不敢先開口。
荀攸沉默片刻,低聲道:「丞相,林辰已非守土小患。」
「他能在野外擊碎投石車陣,日後若鑄出更多火器,我軍的攻城器械將失去大半意義。」
曹操盯著案上的南陽和襄陽地圖,手指用力壓下,青筋暴起。
「這才多久。」
「他從一間草堂起家,到今日已能拿火器拆我先鋒。再給他半年,這天下還有幾座城能擋他?」
堂內一片死寂,營外的風聲顯得格外清晰。
滿寵站在末位,終於出聲:「丞相,林辰此人最可怕之處不在兵鋒,而在他每次都能借敵人的貪婪與狠毒,換取更恐怖的底蘊。」
「劉備燒他莊園,他得了諸葛亮與趙雲。」
「蔡瑁扣他商船,他有了投石機和火藥。」
「曹仁毀他外田,他便弄出了高爐煉鋼圖。」
曹操聽完,眼底寒意更重。
滿寵低下頭,聲音發澀:「也就是說,我們每逼迫一次,他便能掏出更恐怖的底牌。」
這結論極其刺耳,卻是不爭的事實。
曹操握緊拳頭,重重砸在案上,震得酒樽翻倒,酒水漫過地圖。
「傳令,先鋒後撤十里,不再試城。」
「許褚、張遼、曹仁三部重新整序,先穩糧道,等孤親自南下。」
程昱猛地抬頭:「丞相,若此時拖延,林辰會不會趁勢北壓?」
曹操盯著南方,眼神里第一次浮現出壓不住的凝重。
「他會。所以孤才更要親自去。」
話音落下,帳外大風掀起帷幕,吹得火盆星火四散。
曹操站在燈下,沉默良久,終究還是把手收回袖中。
他明白,再也不能把林辰當成地方豪強來對待。
這個人已經把城、防、糧、兵、工匠和民心連成一體,連先鋒試探都能換來整座器械陣被平推。
這種敵人,必須用整個中軍去碾。
新野城頭,林辰也收到了前線回報。
曹仁後撤十里,先鋒損失過半,投石車陣化為廢木。
趙雲帶回繳獲的破車和俘兵,正在城下交接。
徐庶將俘虜分開,看著那些還在發抖的曹軍士卒,語氣冰冷。
「願降的去修壕,不願降的送去搬石。誰敢再傳曹軍暗號,直接綁去炮場看三天。」
林辰站在城牆邊,聽著這些安排,心裡比打贏時還要平靜。
因為他知道,曹操真正的怒火,現在才開始往南燒。
他抬頭看向北面,眼中全是冷酷的期待。
「傳話給襄陽和長沙,讓所有工坊繼續造。」
「曹操來得越快,我的炮就越多。」
夜色沉下,新野北牆上的火把一排排亮起。
遠處曹軍後撤留下的煙還未散盡,新的大營卻已在地平線上慢慢鋪開。
所有人都清楚,今日只是開胃菜。
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