隴西與漢中交界處,無名山谷。
暮色四合,夕陽餘暉被群山吞沒,天地間僅剩灰暗的陰霾。
馬超的殘部已斷糧兩日。
數千西涼鐵騎銳減至不足三千,人瘦馬削,傷兵占了三成。
許多戰馬倒斃在山路上,騎兵被迫下馬,牽著氣息奄奄的坐騎,在崎嶇山道上踉蹌前行。
馬超策馬行於隊首,銀甲染滿乾涸的血污與泥土。
他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從左顴骨延伸至下頜,那是渭水之戰中許褚留下的印記。
背上、臂上、腿上還有數處箭傷,草草包紮的布條已被血汗浸透,散發著腥臭氣息。
但他的腰杆依舊挺直。
鷹隼般的目光在暮色中來回掃視,如同一頭受傷卻未屈服的狼王。
「將軍!」
一名斥候從後方飛馬趕來,面色驚惶。
「曹軍追兵已至後方五里!徐晃親率兩萬輕騎,分三路兜截,左右兩翼已經合攏!」
馬超攥緊手中的虎頭湛金槍,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五里。
三千疲兵殘騎,對陣兩萬以逸待勞的精銳輕騎。
無糧草,無地利,無援軍。
一個死局。
「全軍止步!列圓陣!」
馬超猛地勒住戰馬,嘶聲下令。
他沒打算死。
至少,要在死前多帶幾個曹軍殉葬。
西涼鐵騎殘部迅速在山谷中列成簡陋圓陣,傷兵被推入陣心,尚能戰鬥的騎兵握緊兵器,面朝四方。
馬蹄聲如同深遠的雷鳴,從四面八方湧來。
暮色中無數火把亮起,將山谷照得通明。
徐晃的兩萬輕騎如同收緊的鐵環,將馬超殘部層層圍住。
徐晃策馬停在包圍圈外,手持開山大斧,看著圓陣中那面殘破的「馬」字戰旗,以及戰旗下渾身浴血、依舊昂首的身影。
「馬孟起!」
徐晃的聲音在山谷中迴蕩。
「丞相有令!下馬受縛,可免一死,保你馬家血脈不絕!」
馬超冷厲的笑聲傳來。
「曹賊殺我父親,我與他不共戴天!」
「今日馬某便死在這裡,也要讓曹操知道,西涼鐵騎不是跪著死的種!」
他催動全身氣血,體表涌動著近乎實質化的銀白色罡氣。
那是無雙神將級別的氣血外放。
在整個天下,能達到此等層次的武將屈指可數。
馬超舉槍指天,發出一聲龍吟虎嘯般的長嘯。
胯下戰馬受氣血激盪,嘶鳴著揚起前蹄,銀白罡氣如同火焰般從人馬身上升騰。
這一刻,縱然是疲憊至極的殘兵,也被自家將軍氣勢所激,爆發出歇斯底里的怒吼。
「殺曹賊!」
「隨將軍赴死!」
徐晃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馬超的無雙氣血太過駭人,即便是他這種一流武將,也不敢輕易近身。
但數量差距太過懸殊。
「全軍衝鋒,活捉馬超!」
兩萬輕騎如同潮水般湧向圓陣。
馬超縱馬殺入敵陣,虎頭湛金槍挑飛一名騎將,銀白罡氣橫掃,方圓丈余內的曹軍騎兵如同被狂風卷過的枯葉,人仰馬翻。
可他只有一個人。
身後,西涼鐵騎雖拼死抵抗,卻在曹軍數倍兵力的衝擊下迅速崩潰。
圓陣被撕裂,騎兵被分割包圍,成團倒下。
馬超渾身又添數道新傷,銀白罡氣明顯黯淡下去。
他殺退第三波衝鋒的曹軍,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回頭望去。
身後還能站著的西涼騎兵,已不足千人。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漫過他的心頭。
他握緊虎頭湛金槍,緩緩將槍尖調轉,對準了自己的咽喉。
馬騰的遺言在耳邊迴響。
「超兒……為父錯了……」
「父親……孩兒不孝……來生再盡孝道……」
就在槍尖即將刺入咽喉的那一刻。
大地突然震顫起來。
不是從四面八方,而是從東方。
從漢中的方向。
嗡嗡嗡……
沉悶且極具節奏的震動自地底傳來,宛如大地的脈搏,正急速逼近。
馬蹄聲。
不是西涼鐵騎散亂的蹄音。
是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完全統一的、如同機器運轉般整齊劃一的鐵蹄轟鳴。
東方山口處,黑暗中出現了一條漆黑的線。
那條線迅速擴大,化作一道黑色的鋼鐵浪潮。
三千鐵浮屠。
百鍊鋼甲在火把光芒下泛著冰冷光澤,戰馬同樣披掛覆蓋全身的重甲,鐵蹄踏在山石上迸射出點點火星。
每名騎兵手中皆持精鋼長槍。
槍尖整齊如牆,反射著火光,如同一片移動的鋼鐵森林。
最前方。
一人一騎,白袍銀甲。
龍膽亮銀槍斜挑在手,槍纓在夜風中獵獵飄揚。
趙雲。
他沒有喊話,沒有叫陣,甚至沒有正眼去看徐晃的兩萬輕騎。
只是將龍膽槍平端向前,槍尖直指曹軍包圍圈最薄弱的東側缺口。
身後三千鐵浮屠齊齊放平長槍,槍尖如林。
緊接著,整支隊伍如同被觸發的巨型弩機,轟然加速。
大地在萬馬奔騰中劇烈顫抖。
鐵浮屠組成的鋼鐵楔形陣以不可阻擋的勢頭,狠狠撞入曹軍輕騎陣線。
兩陣相交,密集的金屬碎裂聲與骨骼折斷聲轟然炸響。
曹軍輕騎的皮甲在百鍊鋼槍面前如同紙糊。
整個東側陣線被直接鑿穿,人馬翻滾,碎甲橫飛。
趙雲一馬當先沖入陣中,龍膽槍上下翻飛,每次刺出都準確無誤地貫穿敵騎咽喉,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徐晃目眥欲裂。
他深知輕騎不可力敵重甲,急令兩翼散開避其鋒芒,自己則拍馬迎上,開山大斧斜劈而下,試圖阻擋趙雲的衝鋒。
趙雲借戰馬前沖之威,槍桿硬生生盪開大斧,龍膽槍尾順勢如鐵鞭般抽出,重重砸在徐晃肋部。
「砰」的一聲悶響,徐晃胸甲凹陷,整個人被抽飛出馬鞍,在空中翻滾兩圈,重重摔落在地。
親兵連忙衝上去將徐晃拖走。
鐵浮屠將曹軍陣線撕開了一個巨大的血口。
趙雲策馬穿過包圍圈,來到馬超面前。
馬超呆呆地看著眼前這白袍銀甲的將軍,以及他身後那支裝備駭人、戰力恐怖的重甲騎兵。
剛才還對準自己咽喉的虎頭湛金槍,不知何時已垂落身側。
趙雲勒馬停住,龍膽槍橫於鞍前,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渾身浴血的馬超。
「馬孟起。」
趙雲的聲音冷冽如鐵,不帶半分客套與憐憫。
「我家主公林辰,命我來救你。」
「走不走?」
短短几個字,沒有禮賢下士的姿態,沒有痛哭流涕的戲碼。
只有最直白的武力碾壓,和最冰冷的硬核招攬。
馬超看著趙雲,又看了看遠處已被鐵浮屠衝散、正倉皇重組的曹軍輕騎。
他張了張嘴,最終發出一聲嘶啞的苦笑。
「走。」
趙雲點頭,撥轉馬頭。
「鐵浮屠,收攏馬超殘部,護送回漢中!」
三千鐵浮屠如同退潮的黑水,帶走了馬超和他最後的數百名西涼騎兵。
徐晃被親兵扶上馬,捂著斷裂的肋骨,看著遠去的鋼鐵洪流,面色鐵青。
他知道追不上了。
鐵浮屠的重甲戰馬雖衝刺速度不及輕騎,但耐力驚人,且裝備絕對碾壓。
輕騎追上去,只是送死。
「撤。」
徐晃咬牙吐出一個字。
「回報丞相。馬超……投了林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