稱王詔書傳出的第三日,林辰在成都別院召集入益州後的首場政務擴大會議。
與會者三十七人。
除嫡系文武,另有十二名益州本土官吏。
這十二人由吳懿與李嚴舉薦,多居郡丞、主簿之職。
他們跪於末排,脊背繃緊,呼吸壓得很低。
林辰省去寒暄,偏頭示意。
諸葛亮上前,展開一卷寫滿墨字的長帛。
「第一項新政。」
諸葛亮的聲線在堂中迴蕩,「即日起,楚王治下所有郡縣,廢除察舉制與舉薦特權。」
「選官權收歸中央軍機處,由楚王直轄。」
前排武將按著刀柄,目光平視。
後排十幾名益州官吏齊刷刷抬起頭,有人甚至碰翻了面前的茶盞。
漢末選官全憑品評,仰仗家族名望。
這套規則讓世家大族穩坐高位兩百年。
如今林辰一句話,連根拔起。
「第二項。」
諸葛亮繼續念誦,「建科舉選士制。」
「不論士族、寒門、平民、商賈之後,凡識字通文、精通實務者,皆可參加楚王府所設科考。」
「中者授官,優者提拔,不論出身。」
一名益州郡丞嘴唇不住地哆嗦,牙齒碰出細碎的聲響。
「第三項。」
諸葛亮聲音未停,「建軍功爵制。」
「戰陣立功者,按功勳等級授爵封地,上不封頂。」
「平民殺敵得爵,與世家子弟同列。」
帛書宣讀完畢,堂中只餘下壓抑的喘息。
後排一名年逾五旬的益州官吏站起身,花白鬍鬚跟著下巴來回抖動。
「楚王!此舉有違先漢以來的禮法!」
林辰視線掃去。
那官吏名為周勛,出身益州周氏旁支,任郡丞二十載。
其身後三代官位,全憑族中長輩舉薦得來。
「察舉制傳承百年,乃聖人定規。」
「庶民未經教化,如何懂得治理一方?」
「若人人可考,讓販夫走卒與士族同堂,禮崩樂壞啊……」
「黃忠。」
林辰吐出兩個字。
堂外靴聲整齊劃一。
五十名火槍兵列隊踏入院門,燧發槍端在胸前,槍刺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黃忠一手按刀,立於隊列最前方。
周勛的聲音卡在喉嚨里,雙腿打著擺子,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
林辰起身,行至他面前,居高臨下。
「禮法是人定的,也是人廢的。」
「你覺得你那舉薦來的官位,比戰場上用命換來的軍功更值錢?」
周勛微張著嘴,半個字也吐不出。
他腦中憶起蒯寧的下場。
荊州蒯氏家主,在襄陽對抗新政破壞高爐,三千火槍營列隊,全族跪在操場上吃槍子,人頭滾落一地。
林辰退回主位,語調平緩,聲音落入堂內每個人耳中。
「有異議者,現在可以走出去。」
無人挪步。
「走出去後,火槍營會送你回家收拾細軟,族中產業充公,本人發配南山礦坑敲石頭。」
周勛喉嚨里發出一聲濁響,雙腿失了力氣,膝蓋重重砸在青磚上。
他伏下身去,聲音打著顫:「臣失言,臣領罰。」
林辰沒再看他。
「周勛,免去益州郡丞之職,家產查抄三成充公。」
「念在初犯,留你一條命,回去等科舉開考,想當官,憑本事再考回來。」
周勛伏在地上連連磕頭,青石板上留下一灘血印。
其餘益州官吏把腦袋埋得更低。
堂內只剩沉悶的磕頭聲。
吳懿跪在前排,後背的布料緊緊貼著皮肉,風一吹,帶起一陣寒意。
他在益州官場摸爬滾打半輩子,比任何人都清楚世家秉性。
表面跪伏稱臣,背地裡定會暗中串聯。
蒯寧當初也是這般先服軟,待林辰離開襄陽才跳出來破壞。
益州世家比荊州更多、根扎得更深。
林辰這三板斧砍下去,等同把所有世家往死路上逼。
吳懿餘光瞥見身側幾名益州舊將交換眼神,心口發沉。
這些蠢貨還在盤算聯名抗議。
他指甲掐進掌心,硌出幾道深印。
散會後必須立刻調集本部兵馬,把這幾個有異心的舊將綁了送去軍機處。
想活命,必須比林辰手裡的火槍更快,把益州本土派的爛肉剜乾淨。
眾人退去,徐庶留了下來。
他手裡捏著一份竹簡,邁步上前。
「主公,暗網截獲了幾條有意思的消息。」
林辰放下水碗,抬眼看去。
徐庶攤開竹簡。
「益州李氏、張氏兩家散會前已互傳帛條。」
「內容截了一條,『速歸商議,事關族中存亡』。」
林辰指節在案面輕叩兩下。
「還有。」
徐庶壓低聲音,「城南鹽井街一間舊鋪子,三日前開始頻繁出入陌生面孔。」
「口音不似益州人,倒像中原那邊的。」
林辰目光落在輿圖上。
「曹操的暗樁。」
徐庶點頭:「八成是。」
「劉備死後益州空虛,曹操定要趁亂插手。」
「他在等一個時機,譬如稱王大典。」
林辰走到窗邊,望著成都街景。
百姓挑著菜擔,牽著孩子,陽光落在青瓦屋頂上,市井煙火氣升騰。
「盯緊了。」
林辰語調平淡,「莫要打草驚蛇。」
徐庶呼吸一頓,視線在林辰背影上停留片刻。
「主公的意思是,放長線?」
林辰轉過身來,目光平靜。
「曹操要動手,就讓他動。」
「他的暗樁破壞得越狠,我能拿到的籌碼就越多。」
徐庶心領神會。
他將竹簡收入袖中,躬身退下。
門合上後,林辰獨自站在窗前。
萬倍因果補償系統的聲音在腦海中定格:
「宿主正式稱王后,獎池將解鎖工業革命初期科技樹全圖。」
稱王大典是鑰匙。
曹操的暗樁,是加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