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城南門外,三道深壕橫斷平原,削尖木樁斜插溝底。
土牆後方,床弩車已換上粗重弩箭。
虎豹騎的殘甲碎肉鋪滿前方泥地。
曹軍士卒背靠土牆,視線越過木樁,停在楚軍陣地。
握刀的手背,骨節頂著皮膚。
十二門紅衣大炮完成校準。
炮兵將定裝炮彈推入炮膛,炮閂閉合,金屬咬合聲悶響。
林辰立於炮壘,視線掃過城頭密集的曹軍旗幟。
「傳話給曹操,開城繳械,宛城百姓與普通士卒可保性命。」
傳令兵策馬停在第一道深壕前,高舉白旗,揚聲將林辰的軍令朝城頭重複三遍。
城牆上靜默無聲。
弓弩手攥著弓弦,視線頻頻落向城外那片殘破的黑甲騎軍。
曹仁立在南門樓內,掌心攥著曹操發下的虎符,甲葉隨呼吸起伏。
曹操未降,曹氏宗親無路可退。
許都城內尚有家眷與封地,降了楚軍,便是絕路。
城頭十五萬大軍建制尚在,床弩手卻垂著手臂,無人將弩箭搭上弦。
「守住南門,誰敢退,按軍法處置!」
曹仁的親兵拔刀傳令,軍法隊拖著數名想離開矮牆的士卒走到陣前。
刀鋒抬起,遲遲未落。
被拖出的士卒眼底映著城外的黑管,臉頰覆著泥灰。
雙膝擦著地,脖頸低垂,不出聲。
曹仁呼吸發沉,抬起的手停在半空,終未揮下。
林辰等了片刻,城門依舊緊閉。
他轉身走下炮壘,聲音沉穩。
「開炮。」
第一門紅衣大炮噴出火焰。
炮彈越過三道深壕,砸進南門左側土牆。
夯土與木柵在巨響中炸開,碎塊裹著焦土砸向城頭。
第二門炮緊跟著開火。
炮彈落入第一道壕溝,壕底木樁折斷,濕土與碎石高高衝起,砸向後方弩車。
十二門火炮輪番射擊。
炮彈依照諸葛亮標出的方位落下,三道防線逐段崩塌。
第一道壕溝被碎土填滿,第二道壕溝兩側土牆垮塌,第三道壕溝後的床弩車接連翻倒,弩箭散落滿地。
曹軍武將外放氣血,領著親兵去推弩車。
炮彈砸落,青色護罩泛起波紋,碎鐵撕開罡氣,扎進血肉。
士卒抱著頭縮在女牆後方,耳畔炮聲轟鳴,土石不斷砸落,隊列潰散。
于禁提刀衝上城牆,連斬兩名棄械逃卒。
鮮血濺上甲葉,身後腳步聲卻愈發雜亂。
「回到位置,楚軍還沒攻城,誰敢亂跑便斬誰!」
幾名老卒被喝住,剛轉過身,南門正中的城樓便遭炮彈擊中。
粗木樑柱砸落,隊列再次散開。
樂進自東側趕來,甲冑布滿碎石刮痕。
他望向被炮火翻平的深壕,腮幫咬緊。
「文則,守不住了,南門已無依託,城內兵馬無法調度。」
于禁攥住他的甲領,手背青筋浮凸,甲片磕碰作響:「守不住也得守,丞相還在城內!」
樂進甩開他的手,視線落向城內背著包袱往北奔逃的士卒,喉結滾動。
「兵已經散了,軍法隊連刀都舉不動,你拿誰去守?」
南門城樓再挨一發炮彈,包鐵門板從中間裂開,門閂崩斷,半扇城門向內倒下,揚起大片木屑與塵土。
宛城南門失守的消息順著城牆傳開。
原本還在觀望的士卒壓不住腳步,紛紛脫下沉重甲冑向城內街巷跑去。
有軍官舉刀阻攔,身邊士卒卻推開他,從軍械架上搶走乾糧袋和水囊,朝北門方向擠去。
十五萬大軍建制潰散,士卒如亂流般湧入街巷。
號旗仍在搖動,已無人回頭。
宛城中軍帳內。
曹操端坐案後,聽著南門方向的炮響。
案上鋪著尚未寫完的調兵文書。
許褚立在帳外。
虎衛營已集結,數百名死忠親兵牽著戰馬,隨時準備護送曹操由北門撤離。
程昱快步入帳,袍角沾滿泥水,手中軍報皺成一團。
「丞相,南門城樓塌了。三道壕溝盡毀,于禁與樂進壓不住潰兵。曹仁仍在南門死守。」
曹操抬眼,眼白布滿紅絲。
他拿過案旁的布巾,按了按嘴角溢出的殘血。
「子孝呢?」
程昱垂下頭:「曹仁將軍不肯退。他讓末將轉告丞相,宛城若失,請丞相保住許都。」
曹操垂下眼瞼,手掌握住案上的佩劍。
指腹壓著青銅吞口,劍鞘拖過木案,帶出刺耳的刮擦聲。
帳外皮靴雜亂踩踏泥水,潰兵衝撞營門的呼喊與虎衛營戰馬的響鼻聲混雜。
曹操五指摳住木案邊緣,木刺扎破指腹。
虎豹騎已折在城外,宛城防線在火炮下撐不過半個時辰。
「走北門。」
許褚上前一步,接過佩劍,扯來黑色大氅披在曹操肩上,護送其由後門而出。
曹操翻身上馬,回首望向宛城南方。
黑煙遮蔽半數城牆,曹魏大旗仍在風中搖晃,下方卻再無完整軍陣。
南門缺口處,林辰率三千鐵浮屠踏過填平的壕溝。
重甲騎兵未急於沖入城內,先在城門外拉開橫陣。
火槍營緊隨其後,占住兩側街口,防備城內死士借巷道突襲。
工兵帶著鐵鍬清理門洞廢木。
曹仁帶著數百親兵守在門內,身後是散亂的曹軍殘部。
他雙手持刀,甲冑沾滿炮灰與血污。
「曹氏將士,隨我守住這道門!」
回應他的僅有數十名親兵。
其餘殘卒握著兵器退到牆邊,目光落在鐵浮屠與火槍營身上,無人向前邁步。
趙雲策馬越出陣列,龍膽槍橫在馬側,目光落到曹仁身上。
「曹仁,城門已破,曹操已從北門逃走,你還要替他守多久?」
曹仁握刀的手不斷收緊,眼前閃過許都曹氏宗祠、家中老母與那些依附曹魏活命的舊部。
「曹仁受曹公厚恩,今日退一步,日後何面目見曹氏列祖。」
趙雲頷首,龍膽槍抬起。
鐵浮屠馬蹄邁動,向前壓進。
曹仁率親兵衝出門洞,長刀裹著青色氣血劈向趙雲。
刀鋒未落,龍膽槍如銀蛇探出,挑開刀勢,槍桿重重掃中胸甲。
曹仁砸向泥地。
他雙手撐地欲起,銀色槍尖已壓著他的喉結。
周遭親兵被鐵浮屠盡數壓在身下繳械。
曹仁仰面躺在泥水中,喉結抵著槍尖,視線越過趙雲的戰馬,投向北方。
宛城一破,許都再無險可守。
他掌心沁出冷汗,早在虎豹騎被那批鐵管撕碎時,他便看清了這盤死局。
引以為傲的重甲與罡氣,在林辰的造物前薄如蟬翼。
他死守南門,不退不降,僅是為了用這條命,替曹操多爭一炷香的撤退時辰。
只要丞相還在,大魏的根就在。
林辰穿過城門時,曹仁被兩名甲士押在路旁。
宛城百姓躲在門縫後方,望著楚軍隊列,不敢發出半點動靜。
諸葛亮帶著帳房與吏員入城。
第一道軍令貼在南門內外的牆上,禁止搶掠,禁止私鬥,糧倉由楚王府接管。
「宛城軍糧封存,軍械登記,傷兵不分楚魏,先送醫棚救治,百姓家宅不得擅入。」
林辰視線掃過被炮火掀平的三道深壕。
土裡混雜著木樁、斷甲與弩箭,橫在鐵路北延的路線上。
「讓工兵把深壕填實,廢木、碎石和繳獲鐵料全部歸入路基,鐵路鋪到宛城北門外。」
秦錚抱拳領命。
他望向滿地壕溝,咧開嘴角。
曹操動用十五萬人挖出的死溝,恰好填作楚軍北伐鐵路的路基。
傍晚時分,徐庶騎快馬趕到宛城州牧府,將一封剛截獲的密報遞到林辰面前。
「主公,曹操已由許褚護送逃回許都,沿途急調各郡兵馬,準備死守皇宮。」
林辰展開密報,視線定在「許都」二字,隨後將帛書遞予諸葛亮。
「宛城留守交給孔明,明日修整,後日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