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權親信避開江東巡兵,沿排水渠摸至東城牆根,腰間浸水的麻繩滴答作響。
繩索剛探出牆頭,廢棄箭樓後轉出兩道黑影。
來人未佩軍中印記,手中短弩平舉,弩箭直指親信胸口,後方暗巷更有三人無聲逼近。
「程軍師交代過,東營任何人靠近城牆,先搜身,再問口供。」
親信手剛搭上刀柄,機括聲響,弩箭洞穿肩膀。
幾雙鐵手壓下,將他按入箭樓後的積雪。
衣內銅管被翻出,火把湊近,孫氏私印泛著冷光。
許都暗網雖毀,曹操仍將最後一批校事釘在鄴城各營。
黎陽血誓本就是絕境下的捆綁,他從未信過孫權。
江東尚存船匠、水軍與兩萬殘卒,孫權若要鋪後路,最值錢的籌碼,唯有曹操項上人頭。
密信呈入丞相府,曹操手邊正壓著四門守軍拒不換防的軍報。
程昱挑開封泥,帛書就著燭火鋪平,孫權親筆寫下的價碼逐字顯露。
獻曹操與程昱首級,交出東門、南門虎符,換孫氏家眷平安與江東田宅。
信尾附言,江東殘軍願助大華鎮壓鄴城曹軍,免城中百姓兵燹。
曹操目光掃過落款,面色不改,將帛書對摺壓在鎮紙下,偏頭吩咐虎衛去請孫權、張昭與呂蒙。
程昱望著那張古井無波的臉,心知這場血誓已至絕路。
「丞相,東營尚有兩萬兵,強行繳械,城防必亂。」
「刀都架到本相脖子上了,還要等他親手來取?」
曹操下令,滿寵調三萬禁軍封死東營,北門守軍待命接應。
若江東軍譁變,他便退入銅雀台,憑最後的虎衛與仿製劣炮殘存的黑火藥固守。
孫權跨入議事大殿,曹操獨坐主位,長案正中擺著黎陽歃血的銅碗。
酒液早干,內壁暗紅血痕斑駁,兩柄佩劍分列兩側。
張昭餘光瞥見柱邊被縛的親信,腳下猛然頓住,呂蒙手腕一翻,按住腰間刀柄。
曹操捏起密信,隔著長案擲出。
帛書砸在孫權側臉,輕飄飄落於銅碗邊。
「回江東做富家翁,仲謀挑的退路倒是寬敞。」
孫權垂眸,私印刺目。
他未發一言,彎腰拾起密信,拍回案面。
「孟德強征全城餘糧,四十萬兵只剩兩日活頭,孤總不能陪你餓死。」
「黎陽歃血,你說共進退;黃河一敗,你便把江東軍扔在東營等死。」
曹操抽出短刀,順著掌側舊疤用力一划。
血珠湧出,滴答砸進空銅碗。
「本相掘墓借兵,捨棄中原,家底全砸在黃河,你又做了什麼?」
「你燒江夏惹來鐵甲艦,丟建業帶殘兵投奔,如今還要拿本相的頭去換田宅!」
孫權拔出孫策舊劍,手背青筋暴起。
劍鋒重重壓上桌面,銅碗磕碰出刺耳嗡鳴。
「曹氏丟了許都、宛城、天子與虎豹騎,你還有臉拿舊帳壓孤?」
「林辰大軍就在城外,你守不住鄴城,又不肯開城,難道要全城替曹家陪葬?」
殿內曹軍校尉齊刷刷拔刀,江東親衛涌至孫權身側,刀光劍影隔著長案交錯。
曹操抬指點向那名被縛使者。
許褚戰死,行刑者換作虎衛副統領許儀。
「斬了。傳令東營,江東軍繳械,糧草與城防交由滿寵接管。」
許儀長刀捲起赤紅氣血,刀鋒切過頸骨,頭顱滾落。
血水順著石階縫隙,一路蜿蜒至孫權靴尖。
孫權盯著那具無頭屍首,咬緊後槽牙,提劍劈向許儀。
許儀橫刀格擋,金鐵交鳴。
殿內虎衛蜂擁而出,江東親衛拼死護住孫權,邊戰邊退向殿門。
呂蒙強催殘存氣血,撞碎側門,領人殺穿廊道,張昭死抱文書箱踉蹌緊隨。
曹操揮手,弓弩手放箭。
數十名江東親衛中箭倒伏,餘部劈開府門,逃回東營。
孫權跨進東營轅門,滿寵調來的曹軍已將糧倉與兵器庫圍得鐵桶一般。
江東士卒聞聽使者被殺與繳械軍令,群情激憤,掀翻拒馬,就地結陣。
呂蒙未發一言。
他心知肚明,交出兵器,曹操必先奪糧,再擒吳侯與諸將。
「死守糧倉!弓弩營上屋頂,曹軍敢踏入營門,殺無赦!」
前排曹軍舉盾平推,屋頂江東弓手鬆開弓弦,箭雨傾瀉入狹窄街巷。
滿寵喝令盾兵硬頂,分兵砸穿兩側民宅院牆,意圖切斷東營退路。
居民被驅趕出屋,抱著幼童瑟縮巷口,屋內隨即傳出刀劍入肉的悶響與慘嚎。
江東軍砸開糧倉,最後兩千石糧分發各營,每人碗中僅覆著一層粟米。
士卒抓起生米塞入嘴裡,胡亂咀嚼咽下,空袋塞入甲冑,提刀跟在呂蒙身後,撞向曹軍盾牆。
不為孫氏三代基業,只為護住肚裡最後一口糧。
東營火光沖天,糧倉側的草料堆被流矢點燃,滾滾黑煙吞噬半座鄴城。
南門守軍眺望城內火光,趁督戰隊抽調東城,悄然向城樓下方聚攏。
昨日質問曹操的老卒摸出勸降書,就著火盆,向兩營士卒逐字念出開城條件。
「外頭答允開門就發糧。留在這,只能等曹孫兩家打完,去啃死人骨頭!」
守門校尉拄刀未動。
他的妻兒已斷糧兩日,幼子連啼哭的力氣都已耗盡。
「吊橋絞盤我的人管著。可南門外全是華軍炮口,門一開,誰去喊話?」
老卒將勸降書綁上矛尖,挺身上前。
城外大華望台,林辰舉著單筒望遠鏡,視野掃過東城烈焰,定格在南門垛口攢動的人影上。
諸葛亮輕搖羽扇立於身側,徐庶翻閱著暗線遞出的火拼急報。
「孫權使者被截,雙方已然撕破臉。東營糧倉起火,北門曹軍正往南移。」
「陛下,鄴城同盟已碎。今日無需開炮,基層士卒自會替我們推開城門。」
林辰並未急令大軍壓上,裝甲營鍋爐升壓待命,火槍營躍入戰壕,推彈入膛。
城內殘軍尚餘數十萬,若如決堤般湧出,極易衝散大華軍陣。
「傳令四門,只收繳械之人。持械沖營者,殺。曹孫親兵單獨羈押。」
「命伙夫在南門外碼上兩千筐饅頭。誰開門,誰先吃。」
軍令方落,南門內驟起金鐵交鳴。
督戰隊撞見士卒轉動絞盤,當即拔刀。
守門校尉領親信堵死台階,老卒高舉勸降書,裹挾數百飢兵湧向城門洞。
督戰隊校尉接連砍翻兩人,嘶聲怒吼曹丞相尚在,援軍即刻平亂。
一隻銅碗自人群擲出,狠狠砸中督戰校尉額角。
周遭士卒如餓狼般撲上。
槍桿、石塊、空碗雨點般砸落,多日積攢的飢餓與怨毒,盡數傾瀉於甲冑之上。
絞盤機括重新咬合,沉重的吊橋砸過護城河,震起一片凍土。
兩扇城門向內敞開,老卒擎著勸降書邁出門洞,枯瘦的雙腿止不住打顫。
「城內願降!求大華皇帝賜糧!南門守軍,不替曹操賣命了!」
林辰步下望台,行至裝甲營前,手掌一揮。
第一、第二輛戰車並排啟動。
十輛戰車首尾相接碾過吊橋,履帶轟鳴灌入城牆。
守軍紛紛解甲,兵器在道旁堆成小山。
黃忠率火槍營魚貫而入,每奪下一段街巷,便架起機槍,牢牢卡住通往百姓坊的路口。
伙夫挑著饅頭與肉湯趕至城門。
降卒縮在牆根狼吞虎咽,有人咽得太急,連連乾嘔。
醫官大聲喝令先喝稀粥,卻擋不住那一雙雙探向饅頭筐的枯手。
大華軍旗插上南門城樓,東營街巷間的絞殺仍在繼續。
南門失守的呼喊隨風飄來,孫權面色鐵青,急令呂蒙收攏殘部,直撲北門。
北門早被虎衛接管,城外馬超鐵騎來回遊弋。
江東殘軍,退路斷絕。
丞相府高階,曹操遠眺南方街巷湧現的黑色戰車,偏頭命許儀聚起最後三千虎衛。
程昱將鄴城官印與軍冊仔細碼入木箱,面容雖如槁木,脊背卻挺得筆直。
「丞相,南門已破。滿寵陷在東營,銅雀台尚留有地下甬道。」
曹操未問甬道通向何處,城外四野,早被大華軍旗填滿。
「本相陳留起兵,迎奉天子,平呂布,滅袁紹,北征烏桓,半生心血才築起今日基業。」
「林辰想拿鄴城做北方都城,本相便送他一座焦土!」
許儀領著虎衛,扛出仿製劣炮剩下的黑火藥桶,沿銅雀台木廊、糧庫與地宮石柱,逐一堆疊。
曹操將倚天劍重新束在腰間,領著程昱與殘餘親衛,踏入銅雀台。
遠處,戰車履帶碾碎丞相府外牆,大華火槍兵沿街肅清殘敵。
林辰在趙雲、諸葛亮等將簇擁下策馬入城。
他的目光穿透漫天煙塵,直抵高聳的銅雀台。
銅雀台底座,火把次第亮起。
曹操立於最高層,掌心緊攥著直通地宮火藥庫的引火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