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石聳立的山峰頂部,冷風吹的灌木沙沙作響。
十幾個穿著開裂天鵝絨袍子的羅馬遺老趴在碎石堆後,連頭都不敢抬的太高。
為首的老貴族費比烏斯顫顫巍巍舉著單筒黃銅千里鏡,鏡筒隨著手腕不住抖動。
視線里,整片山谷的白磷火勢還在翻騰,陶罐地雷接連爆裂,印加武士丟盔棄甲抱頭亂竄。
卡爾被大華軍卒擰住胳膊拖出石室的情景,清清楚楚落入鏡片。
費比烏斯手掌一松,黃銅千里鏡噹啷一聲磕在岩石上。
「完了,全完了。」
旁邊一個年輕些的遺老面色發白,嗓音變了調。
「伯爵大人,卡爾被生擒了,我們藏在這裡遲早會被搜出來!」
「搜出來?」
費比烏斯冷笑一聲,脫下頭上那頂沾滿鳥糞的羽毛呢帽扔在地上。
「等那群鐵車開過來,連收屍的力氣都省了。」
「把劍扔了,外衫脫下來!」
幾名遺老手忙腳亂扯下身上的貴族白襯衣,七手八腳系在枯樹枝上。
十多個人丟下鏽跡斑斑的長劍,高高舉起那面晃晃悠悠的白布旗,順著羊腸小道往山下挪。
山腳下負責清場的火槍兵抬頭看見這群傢伙,領隊的火槍什長忍不住嗤笑出聲。
「瞧瞧,山頂上鑽下來一群拔了毛的鵪鶉。」
費比烏斯顧不上體面,帶著十幾名遺老撲通一聲跪在爛泥里。
「我們投降!求大華的天軍給一條活路!」
「我們懂算帳,懂拉丁文,還能幫著管理部落礦奴!」
什長走上前用槍托敲了敲費比烏斯的腦門。
「少廢話,繩子自己套脖子上,排成一隊跟車走。」
美洲內陸的這場戰亂,就此平息下來。
神策府主堡內,龐統抖了抖林辰通過電報發來的親筆硃批詔令。
大華的處置條令乾脆利落。
投降的數萬印加土著並未充作死囚,全被龐統劃分為三十六處農耕管區。
部落勇士手裡的石斧短矛被盡數收繳,換成了大華工坊批量打造的精鐵鋤頭與鐵鎬。
神策府派出退伍老卒與隨軍文吏,手把手教這群原住民開墾荒地。
至於群山深處被發現的露天大金礦,大華自然當仁不讓。
數十輛十噸級重型卡車在轟鳴聲中開進山谷,工兵架起碎石機與起重架。
沉睡數百年的古神廟地庫被強行撬開,數千箱古老的圖騰金磚與天然金塊被搬上車斗。
沉重的車輪壓過新修的碎石公路,一路向著神策府碼頭疾馳。
與此同時,滿山遍野的優質野生橡膠樹被割開樹皮,生膠乳汁灌入鐵桶。
大批耐寒、高產的野生甘薯與土豆塊莖,由農官精心挑選封存。
這批關乎大華農耕根基的寶貝良種,連同數萬斤生橡膠,分批裝入巨型貨輪底艙。
萬里之外的襄陽城中華宮御書房。
清脆的電報譯文遞到御案前,徐庶臉上浮現出笑意。
「陛下,神策府大捷!」
「龐士元與秦海配合,全殲羅馬殘黨與叛軍主力,活捉首惡卡爾!」
「神廟黃金兩萬餘兩已起運,橡膠與耐寒薯種不日抵港!」
林辰端坐在龍椅上,輕輕合上手中的奏摺。
腦海深處金色光幕隨之翻湧,宏大的提示音接連傳出。
【平定美洲內陸叛亂,擊退羅馬殘黨反撲,萬倍因果補償全面結算!】
【大華帝國第一支正規航空兵編制正式確立!】
【初級航空工業整套流水線製造圖紙發放完畢!】
【高強度航空鋁鎂合金配方與高純度航空燃油分餾工藝完全解鎖!】
大量圖紙與數據注入林辰腦海。
林辰拿起硃砂御筆,在攤開的大華疆域全圖上畫了一個大圈。
「傳旨工部與兵部。」
「調撥三千萬兩白銀,由襄陽總廠牽頭,在神州十三州修建全封閉航空跑道。」
「神州各郡縣的水泥主幹道,限期半年內全部貫通。」
諸葛亮手持朝笏,躬身領旨。
「陛下神策,如今西域諸國降表入京,羅馬行省貴族納貢求饒,海內四方,莫不臣服。」
天下大勢已定,工業機器在神州大地隆隆轉動。
在大洋彼岸的神策府,探索的腳步還在繼續。
海灘邊緣的簡易跑道上,一架經過特殊改裝的雙翼戰機靜靜停放。
機翼下方卸下炸彈,裝上兩隻外掛長程副油箱。
駕駛艙經過了封閉處理,加裝了由建業琉璃坊打造的厚實弧形擋風琉璃罩。
飛行員方銳站在機翼旁,正在往身上套第三層厚重的羊皮防寒服。
他的臉頰、鼻樑和耳廓上,厚厚抹著一層防凍海狗油脂。
龐統親自走到機頭前,幫他整理皮帽的扣帶。
「內陸極北那片荒原,自古沒人涉足過。」
「咱們的海圖到了那裡全是空白,這次只管偵測地形,莫要逞強。」
方銳咧開嘴笑了笑。
「大都督放寬心,卑職這條命是鋼鐵鑄的,凍不壞。」
他利索的踩著機輪踏板爬進座艙,拉上防風罩,插緊鎖扣。
地勤人員合力轉動木質螺旋槳,星型發動機噴出一股白汽,快速運轉。
飛機滑跑數丈,機身躍上天際,機頭直直指向蒼茫的極北內陸。
下方的綠色密林飛速退去,顯露出無邊無際的荒原泥沼。
隨著高度攀升與緯度向北推進,座艙內的溫度快速下降。
玻璃罩的內壁開始結出一層細密的白霜,方銳不得不伸手用粗布使勁擦拭。
地面上漸漸看不到綠色,層層疊疊的永久凍土帶延伸開來。
起伏不定的雪線山脈橫亘在天地之間,山頂白雪皚皚,不見半點飛鳥走獸的痕跡。
機翼前緣逐漸凝結出一層薄薄的透明冰層,氣流吹過機身邊緣,發出嗚咽聲。
儀表台上的高度表指針指向八千尺。
方銳一邊操縱著搖杆,一邊在膝蓋的皮紙上快速勾勒地形線條。
又飛了半個時辰,眼前的景象發生變化。
前方一片蒼茫遼闊的雪原正中央,出現了一座巨大的下陷深坑。
那深坑方圓足有數十里,外圍隆起一圈環形山脊,呈現出平地凹陷下去的巨坑。
坑壁陡峭,坑底白雪覆蓋,深不見底。
方銳急忙伸手擦淨風擋玻璃,拉低機頭向深坑俯衝觀察。
戰機剛飛臨環形深坑的正上方,座艙內就出現異變。
固定在儀表台下方的無線電接收機,傳出刺耳的雜音。
滋啦,滋啦。
尖銳的聲音震的方銳耳膜生疼。
下一刻,懸掛在儀錶板中央的銅殼磁羅盤快速搖晃起來。
指針不受控制的飛速旋轉,無法辨認南北。
啪。
電台旋鈕後方崩出一串細碎的火星,燒焦的氣味在密閉座艙內瀰漫開來。
原本運轉順暢的星型發動機突然發出兩聲沉悶的爆響,機身隨之晃動了幾下。
方銳後背泛起一股寒意,雙手用力握住操縱杆,眼睛盯著下方。
他透過結滿冰霜的琉璃舷窗,俯瞰數十里深坑的正中央。
風雪遮蔽下,那座巨大深坑的最底層,並非一片空白。
在那坑底的凍土裂隙深處,正散發出一片淡綠色的奇異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