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機的轟鳴聲自南面海天相接處傳來。
神策府跑道邊上的地勤兵扯掉耳套，揮動引航旗。
雙翼戰機輕微晃動著滑過平整的石板地面，隨後減速滑行。
龐統披著狐裘大氅，快步走到機翼旁邊。
座艙蓋被推開，方銳滿臉油污的翻身落地。
他雙手捧著那隻沉甸甸的隔磁軟鐵盒，快步遞上前去。
「大都督，幸不辱命！」
「這石頭邪性的很，羅盤靠近就亂轉！」
龐統接過鐵盒，翻開銅扣，露出了裡面的礦石。
幽綠色的光暈在盒內流轉，色澤清透。
只見隨軍的老鐵匠被傳喚過來，當場架起炭火紅爐。
夾鉗取出一小塊碎礦，將其置於炭火中猛烈烘烤。
鐵錘重重砸下，火星四散，碎礦並未碎裂成粉。
散落的細微粉末落在鐵砧上，將周邊的細鐵屑吸附聚攏。
鐵匠抹去額頭熱汗，愣在原地。
「大都督，這石料硬度非同尋常，還能吸住精鐵。」
「若熔進鋼水裡，打出來的鋼板怕是火炮都轟不穿！」
龐統收起礦石，扣好鐵盒。
「此物干係重大，關乎朝廷新型兵器的研製。」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秦海，果斷下達軍令。
「調集兩艘萬噸級輪船，裝運水泥、鋼樑與築城器械。」
「即刻發報襄陽，奏請陛下定奪。」
「方銳，帶上整編火槍隊乘快船原路折返，務必守住礦脈，接應留守人員！」
聞言方銳立正領命，帶隊轉身奔向海港。
萬里之外的直布羅海峽外海，波濤洶湧起伏。
兩艘大華商船吃水很深，艙內滿載著生絲、茶葉與白糖。
船尾懸掛著大華的赤龍金旗，正頂著海浪向西航行。
右舷方向的霧氣中，五艘黑色快船穿梭出來。
桅杆頂端高懸著滴血的黑狼戰旗，敵船成品字形包抄過來。
「掌柜的，碰上海耗子了！」
瞭望手猛敲銅鑼，刺耳的警報聲響徹甲板。
領隊掌柜站在艉樓上，吐掉嘴裡的茶沫，面色微沉。
「大華的貨，也是這群雜碎能碰的？」
「滿舵調頭，撕開炮衣！」
「讓這群亡命徒嘗嘗官造後膛炮的滋味！」
隨即兩艘商船迅速轉向，將側舷留給逼近的黑狼戰船。
兩門七十五毫米輕型後膛炮被水手推出炮門。
炮閂閉鎖聲清脆響起，炮口隨之噴吐出大團烈火。
數發開花彈呼嘯而出，在領頭快船的甲板上炸裂。
碎木與斷肢在氣浪中橫飛，兩艘快船當場被攔腰截斷。
濃煙翻滾，剩餘的三艘敵船倉皇掉頭逃竄。
商船水手放下小艇，將幾名漂在水面上的落水者撈了上來。
掌柜踩著一名俘虜的胸膛，短銃頂住對方腦門。
「誰給你們的膽子，敢截大華的商道？」
俘虜凍的渾身發抖，語無倫次的大喊求饒。
「別開槍，我說！」
「是逃去西邊的羅馬元老給的金幣！」
「他們雇我們所有海盜，要把大西洋的航線全部掐斷！」
掌柜收起短銃，冷笑一聲，讓人把口供記下。
極北冰原邊緣，寒風卷著碎雪刮過荒野。
方銳帶回的八十名火槍兵與兩名留守人員匯合後，頂風作業，動作利落。
兩台重型卡車的輪胎纏著粗重防滑鐵鏈，充當營地支點。
工兵用堅硬的凍土和砍伐的耐寒巨木，築起兩丈高的防風雪牆。
營房內生著鐵爐，肉乾和麵湯的香氣在雪原上飄散。
十里外的一處背風冰窟中，情形截然不同。
兩百多名羅馬迷航艦隊殘兵和荒原蠻族聚在陰暗角落。
他們身上裹著發臭的海獸皮，靠啃食凍硬的獸肉維生。
頭目奧爾森從雪丘探查歸來，掀開遮風皮簾鑽進洞內。
他的眉毛掛著白霜，雙眼閃動著貪婪的光芒。
「弟兄們，別啃這凍石頭一樣的臭肉了！」
「南邊來了一幫大華兵，營地里全是雪白的麵粉和燻肉！」
「還有厚實擋風的暖和皮襖，堆的比山還高！」
一群殘兵蠻族站起身來，喉嚨里發出吞咽口水的聲音。
一名瞎了一隻眼的羅馬百夫長有些猶豫，開口提醒。
「頭領，漢人的火器厲害，咱們的皮盾擋不住。」
奧爾森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你腦子被凍傻了不成？」
「這種鬼天氣，吐口唾沫都能結冰！」
「他們的火銃裡面全是機油，早就凍成鐵疙瘩了！」
「火門打不出火星，那些鐵管子就是一堆燒火棍！」
聽到這話，洞內眾人發出鬨笑，恐懼消散不少。
奧爾森抬腳踢開地上的陶罐，下達劫掠命令。
「把海獸油和爛布條全塞進陶罐里，塞緊實點！」
「三十個火油罐，一個都不許落下！」
「等夜裡刮大煙泡，摸進營地把帳篷全給他們點了！」
「搶光他們的肉乾，誰敢反抗就亂刀剁碎！」
殘寇們翻找油脂和陶罐，滿臉貪婪。
夜色深沉，極北冰原上空風雪呼嘯。
營地前沿，營長陳烈裹著棉袍巡視防線。
他治軍向來嚴謹苛刻，越是惡劣天氣越不鬆懈。
陳烈停在一處雪坎前，詢問身旁的工兵隊官。
「地雷埋的怎麼樣了？」
隊官指了指營帳百步外的雪地。
「回營長，四十枚連環拉發地雷全下去了。」
「引線橫拉在雪殼子下頭半寸，絆上就炸。」
陳烈點了點頭，又走向營地四個角落的厚木防雪棚。
四挺馬克沁重機槍架在機位上，槍身擦拭的鋥亮。
水冷套筒里灌滿了工坊特配的高純度防凍液，毫無結冰跡象。
機槍零件塗抹了耐寒防凍油，拉動槍栓聲音清脆順滑。
槍口套著厚實的塗油帆布，遮擋著撲面而來的飛雪。
陳烈拍了拍冰涼的槍架。
「上半夜和下半夜的明暗哨，半個時辰輪換一次。」
「凍傷了立刻換下來烤火，眼睛都給我瞪圓了！」
「只要敢有活物靠近，不用請示，直接開火擊斃！」
機槍手拉動槍機復位，低聲應答。
狂風在營地外圍盤旋，雪粉遮蔽天幕。
營房內的暖氣透過排煙管升上天空，成了茫茫雪原中醒目的路標。
雪原低洼處，兩百多道黑影在雪地里匍匐前行。
狂風掩蓋了他們踩碎雪殼的輕微聲響。
奧爾森趴在雪坡頂端，懷裡緊緊抱著一隻滲出油脂的陶罐。
他探出半個腦袋，盯著前方燈火通明的營帳。
十幾個亡命徒跟在他身後，腰間插著骨刀，神情緊張。
奧爾森咧開嘴，露出焦黃殘缺的牙齒，眼裡滿是貪念。
隨即他握緊火油罐，帶著身後的死士緩緩滑下雪坡。
百步之外平整潔白的積雪下方，露出一根細細的鋼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