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啟萍下班回到家。
宋國蘭他們已經做了滿滿一桌子菜等著她了。
她剛坐下，宋國蘭就笑著說道：「啟萍，今天秀兒和啟華都搬家了。
從明天起，你就能過上安生日子了。」
宋啟萍愣了一下，「你們都要搬走嗎？」
宋啟華點了點頭，「姐，我分到了一間單身宿舍。
今天休息，大姑她們已經幫著我把東西都搬過去了，連床也鋪好了。」
見宋啟萍看過來，宋國蘭也笑著說道：「秀兒在華山路那邊租了一套小房子。
我們今天也幫她把行李都搬過去了。
以後，你們就各自過好各自的日子吧。」
宋國秀夾了一塊肉給宋國蘭，「姐，你這次回去，是不是要等我二哥回來，你才會進城來了？」
宋國蘭搖了搖頭，「你二哥的事情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如果你們有事，倒是可以給我帶信。
只要我還跑得動，我就來。」
吃完飯，趁著宋國秀洗碗的功夫，宋啟萍姐弟倆一人塞了三十塊錢給宋國蘭。
宋國蘭不肯收，「我老了，花不了什麼錢。
你們兩個還要攢錢買房子，你們自個留著吧。」
宋啟萍按住了她的手說道：「大姑，你就收下吧，別跟我們客氣。」
宋啟華也跟著說道：「是啊大姑，這是我和我姐的一點心意，你就收下吧。
你要是不收，下次我們都不好意思讓你幫忙了。」
推搡了好半天，宋國蘭才把錢收起來，抹了抹眼角說道：「你們兩個都是好孩子，比你們那個不著調的爹強一百倍。」
她拉著宋啟萍的手坐下來，「啟萍，你爸那邊，走就走吧。
他什麼時候想明白了，願意把剩下的錢拿回來，那就接著過。
他要是一直執迷不悟，你姐弟倆也對得起他了。
以後只當沒有這個爹，也沒有人能說你們的不是。」
宋啟萍點了點頭，「我們聽你的。」
等宋國秀洗完碗，宋國蘭就跟著她走了。
宋啟華嘆了口氣說道：「姐，你說咱爸是不是找宋啟軍去了？」
宋啟萍想了想，「你別說，還真的有這個可能。」
宋啟華冷聲道：「那就讓他去試試，人家宋啟軍會不會管他的死活？
他不回來正好，我的工資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宋啟萍瞄了他一眼，還是出口勸道：「啟華，宿舍雖說能住人，但總歸不是自己的房子。
你還是得攢點錢買一套房子才行。」
宋啟華點燃了一支煙，猛吸了一口，「錢都在咱爸的手裡攥著。
他不回來，靠我這工資，那要攢到什麼時候，才夠買房？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大不了一輩子住在廠里得了。」
宋啟萍見宋啟華不聽她的，也就沒有再說買房子的事情。
宋啟華抽完煙，就回自己的單身宿舍去了。
院子裡一下子就靜了下來，只剩下宋啟萍一個人。
她看著空蕩蕩的院子，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這人多的時候盼著能清淨點，現在真清淨了，反倒覺得空得慌。
宋啟萍既不想看電視，也不想織毛衣，躺在床上也睡不著。
她索性爬起來，把這個家裡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又檢查了一遍各個房間的門窗，折騰到後半夜才爬上床休息。
同樣睡不著的還有宋國慶。
他和陳桂花帶著孩子來到京城後，就去了兒童醫院。
醫生讓他們辦理了住院手續，陳桂花在醫院裡陪著孩子，他住在醫院附近的招待所里。
這兩天，各種檢查都做完了。
今天下午，檢查結果已經出來了。
宋國慶聽不懂也記不住那些專用術語，只聽懂了這孩子有心臟病。
得做手術，而且手術費不低，要一千來塊錢。
聽到這個數的時候，宋國慶的腦殼一下子就懵了。
這個醫生是有透視眼嗎？他怎麼知道自己兜里剛好有一千來塊錢呢？
他怎麼不說要一萬塊錢？
這樣，他們沒錢就可以不用做手術了。
宋國慶一直以為，孩子能喝能睡，能有什麼大問題？
雲城的醫生不過是小題大做。
當時，為了寬慰陳桂花的心，宋國慶把自己身上有多少錢都告訴了她。
在他的預算里，算上路費、住宿費，花個兩百塊錢就頂天了。
萬萬沒想到，這醫生一開口就是一千塊。
正好把他帶出來的錢，全部掏空了不說，連回去的路費都沒有。
這一刻，說不後悔是假的。
宋國慶後悔不該為了逞能，帶她們到京城來了。
更後悔，把自己有多少錢的事告訴了陳桂花。
若是沒有告訴陳桂花，那現在他就可以說自己身上的錢不夠，沒法做手術了。
到時候打道回府，陳桂花不但不會責怪他，反而會對他感激不盡。
現在慘了，他要是真的把這些錢一分不剩的花完了，那他回去根本就沒法跟啟萍姐弟倆交代吶。
他現在是騎虎難下，要咋整呢？
宋國慶躺在招待所的床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菸蒂扔了一地，心裡跟翻了油鍋似的。
啟萍罵得對，他自己的稀飯都吹不涼，他就忙著去幫別人吹。
他想起了宋啟萍問他的那句話，他拯救了周小蘭，得了個妻離子散。
他要拯救陳桂花，又要付出什麼代價呢？
宋國慶不敢想。
他翻了個身，睜著眼睛盯著招待所掉皮的天花板，煙抽得胸口發悶，喉嚨發苦，大腦也混沌起來。
他這一輩子，沒少為家裡操勞。
做家務、帶孩子，可姜淑芳好像是看不到他的付出一樣。
平日裡連多餘的眼神都不肯給他一個，眼裡只有孩子的學習。
宋啟明的事情一爆出來，她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幾個兒女不去恨姜淑芳，倒恨上他了。
宋國慶越想心裡越亂，他坐起身摸出兜里的煙盒。
晃了晃發現已經空了，索性把煙盒揉成一團扔在牆角。
冷風吹得窗戶嘩嘩響，宋國慶緊了緊身上的外衣，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那筆手術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