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分鐘前,江城749分局駐地,頂樓天台。
夏夜的微風驅散了白日的悶熱。
天台上架著兩個燒烤爐,木炭燒得通紅,五花肉在鐵絲網上發出誘人的「滋啦」聲,油脂滴落,香氣四溢。
今晚是江城分局難得的團建之夜。
「來來來,大夥走一個!」
分局局長陳青山,一個留著寸頭、身材魁梧的中年漢子,手裡舉著扎啤杯,笑呵呵地跟手底下的年輕探員們碰杯。
作為擁有五十年道行的高功,陳青山平時不苟言笑,但今晚卻顯得格外放鬆。
「這陣子江城太平,連個C級遊魂都沒冒頭。大夥辛苦了,今晚敞開了吃!」
「老陳,你少喝點!」
一隻白皙的手伸過來,毫不客氣地奪走了陳青山手裡的酒杯。
說話的是個扎著高馬尾、穿著休閒裝的年輕女孩,大概二十歲出頭,眉宇間透著一股英氣。
這是陳青山的獨生女,陳雪。
剛入職分局不到半年,但天賦不錯,已經修出了十年道行,跨入了【道士】境。
「你這三高指標剛降下來,又想進醫院了是吧?」陳雪滿臉嫌棄地把酒杯倒掉。
「哎呀,閨女,今兒高興嘛!」
陳青山尷尬地撓了撓頭,惹得周圍的探員們哄堂大笑。
一切都顯得那麼日常,那麼愜意。
直到——
「啊有鬼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聲,突然撕裂了夜空的寧靜!
天台上的笑聲戛然而止。
「有情況?」
陳青山眉頭微皺,手裡還拿著一串烤肉,大步走到天台邊緣,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去。
「估計是哪個不長眼的遊魂野鬼跑出來嚇人了……」
話音未落。
陳青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死!
手裡的烤肉簽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局長?怎麼了?」
幾名探員察覺到不對勁,連忙湊了過來。
當他們順著陳青山的目光看向樓下的街道時,所有人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樓下的繁華商業街,此刻已經徹底化作了人間煉獄!
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正發了瘋一般四散奔逃。
而追在他們身後的……
不是一隻兩隻遊魂。
而是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湧上街頭的恐怖怪物!
渾身流淌著屍水的喪屍、四肢著地爬行極快的食屍鬼、甚至還有高達三米、由無數殘肢拼湊而成的縫合怪!
「救命!救命!」
一名跑得慢的孕婦被一頭食屍鬼猛地撲倒。
悽厲的慘叫聲僅僅持續了半秒鐘便戛然而止,食屍鬼一口咬斷了她的脖子,貪婪地撕扯著血肉。
十字路口,兩名正在執勤的帽子拔出配槍對著怪物瘋狂射擊。
「砰砰砰砰!」
槍聲大作。
然而,那些子彈打在青面獠牙的厲鬼身上,就像是打在了空氣中,毫無卵用!
下一秒,幾頭厲鬼穿透了警車,直接將那兩名帽子撲倒在地,眨眼間便分食殆盡。
「這……」
探員們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江城平日一向沒有什麼邪祟作怪,怎麼會突然冒出這麼多怪物?!
陳青山沒有說話。
他雙手死死抓著天台的欄杆,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他猛地抬起頭,開啟法眼,望向漆黑的夜空。
在法眼的視界中。
江城的正上方,原本平靜的天穹竟然裂開了三道巨大的血色縫隙!
三頭散發著令人窒息、毀天滅地威壓的龐大黑影,正緩緩從裂縫中降臨!
陳青山渾身劇烈顫抖,聲音乾澀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鬼門大開……這是……這是要滅世啊!!!」
面對這種級別的浩劫,別說他們江城分局這幾十號人,就算是把整個省的戰力全調過來,也是螳臂當車!
「全體都有!」
陳青山雙目赤紅,猛地轉過身,發出了他這輩子最後一道指令:
「立刻下樓!不惜一切代價,掩護平民撤退!」
「是!」
探員們沒有猶豫,哪怕知道下去是十死無生,依然紛紛拔出法器,紅著眼眶沖向樓梯口。
就在陳雪也準備拔出桃木劍跟上去時。
「你站住!」
陳青山一把死死抓住了女兒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爸?」陳雪一愣。
陳青山雙眼布滿血絲,壓低聲音,用近乎哀求的語氣吼道:
「脫下道袍!換上便裝!混進平民里……跑!」
「跑得越遠越好!千萬別回頭!」
在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鐵面無私的局長,只是一個想讓女兒活下去的自私父親。
「我不!」
陳雪淚水奪眶而出。
她拼命地掙扎著,反手甩開了父親的手,倔強地舉起手中的法劍:
「我是749局的探員!我也是道門中人!」
「你讓我當逃兵?我做不到!」
沒等陳青山再阻攔,陳雪已經擦乾眼淚,頭也不回地跟著隊伍衝下了樓梯。
看著女兒決絕的背影,陳青山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兩行老淚順著滿是滄桑的臉頰滑落。
他知道,道士境的年輕人下去,連做炮灰的資格都沒有。
……
僅僅十分鐘後。
江城南區,一家被砸得稀巴爛的24小時便利店裡。
「砰!」
陳雪重重地砸在貨架上,各種零食和飲料撒了一地。
「噗!」
她猛地吐出一大口鮮血,臉色慘白如紙。
她那身原本乾淨的便裝已經徹底被鮮血染紅,右側肩膀上,有三個深可見骨的恐怖血洞,正不斷往外冒著黑氣。
在她的身後,十幾個驚魂未定的平民正縮在便利店的冷櫃角落裡,捂著嘴瑟瑟發抖。
而在便利店破碎的玻璃門外。
三頭渾身滴落著惡臭黏液、穿著破爛紅衣的厲鬼,正用一種戲謔的眼神看著陳雪。
三十年道行的紅衣厲鬼!
「太強了……」
陳雪咬著牙,絕望地看著手中那把已經斷成兩截的桃木劍。
剛才短短三個回合的交鋒。
她拼盡全力畫出的鎮煞符,打在紅衣厲鬼身上,僅僅只能冒起一絲微弱的白煙。
她苦修十年的法力,甚至連對方護體的陰氣護盾都刺不穿!
實力懸殊太大了,完全就是單方面的虐殺!
「嘶嘶——」
其中一頭紅衣厲鬼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鳴,鋒利的鬼爪在玻璃門上劃出刺耳的聲響,緩緩逼近便利店。
那種猶如實質般的死亡壓迫感,讓角落裡的平民徹底崩潰了。
「別過來!別吃我!」
「嗚嗚嗚……媽媽我想回家……」
「老天爺啊!誰來救救我們!」
陳雪用斷劍撐著地面,拼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想要站起來。
但她的右半邊身體已經徹底麻木,雙腿軟得根本使不上勁。
「撲通。」
她再次摔倒在地,鮮血順著嘴角不斷湧出。
看著那些逼近的惡鬼,聽著身後平民們絕望的哭嚎。
陳雪的視線漸漸模糊,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將她徹底吞噬。
她抬起頭,看著窗外那輪被烏雲遮蔽的猩紅血月。
「為什麼……」
陳雪嘴唇顫抖,淚水混合著血水滑落:
「為什麼……要讓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去承受這種地獄般的痛苦?」
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誰來……救救我們吧……」
「吼——!」
紅衣厲鬼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猛地撲向了角落裡哭泣的平民,慘白的鬼爪直取其中一個小女孩的喉嚨!
千鈞一髮之際!
「轟隆!!!」
天空中,那層厚重壓抑的血色雲層,突然被一股狂暴至極的力量粗暴地撕裂開來!
一道刺目的雷霆光柱,從九霄之上轟然而降!
「砰!!!」
便利店殘存的玻璃門框,在這股恐怖的氣浪下瞬間爆碎成漫天齏粉!
狂風倒卷,煙塵四起。
在陳雪和所有平民震駭呆滯的目光中。
一名穿著破爛藍白校服的青年,宛如一顆燃燒著雷霆的隕石,轟然砸落在他們的身前!
青年沒有說話。
但他背後,那對長達六米、正燃燒著黑紅幽冥雷火的巨大肉翼,卻在黑夜中肆意舒展,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的狂暴威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