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門早就知道?」
柳寒月的聲音很輕。
李秋月沉默片刻。
「未必知道全部。」
「可他們顯然已經察覺到師姐的道心隱患。」
「祭天刺殺、趙文謙盜陣、紅蓮教暗樁、太一仙門藏兵……他們不斷逼師姐出手,想讓師姐陷入殺局與因果。」
「姜羽,也是他們推到鳳棲宮面前的一枚棋。」
殿內清輝驟然一沉。
玉階邊緣,無聲裂開數道細紋。
李秋月垂下眼。
「師姐,趁他還未成氣候,因果尚未徹底糾纏。」
「讓我殺了他。」
她拔出長劍。
劍鋒之上,星輝流轉。
「哪怕遭受反噬,我也會替師姐斬掉此劫。」
「不准。」
柳寒月開口。
李秋月一怔。
柳寒月自寒玉榻上起身。
她赤足踏過冰冷地面,素色衣袍垂落,周身卻透著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壓。
「你看見了劫。」
「卻沒看見劫後的那一道生機。」
李秋月瞳孔微縮。
星象最後確實有一縷微弱金芒。
她始終不敢確認其含義。
柳寒月走到殿門前。
夜雨落在琉璃瓦上,聲音密集。
「天道給本宮一場劫。」
「本宮若一劍殺了姜羽,心中便會留下畏劫之念。」
「太清無垢心經再難圓滿。」
李秋月握劍的手微微發顫。
「可他會毀了你。」
「他也可能助本宮破境。」
柳寒月回眸。
鳳眸中沒有半點猶豫。
「既然躲不掉。」
「那便把他握在手裡。」
李秋月心頭一震。
柳寒月的聲音愈發冷冽。
「姜羽怕死。」
「太一仙門想殺他,紅蓮教想利用他,朝中也有無數人等著看他跌下去,給姜家致命一擊。」
「本宮便給他權。」
「給他資源。」
「給他一條只能往前走的路。」
她抬起手。
掌心靈力凝成一枚鳳紋密令。
「即日起,姜羽升任監天司左鎮撫使。」
「凡涉仙門謀逆之案,可持鳳棲宮密令調閱甲級卷宗。」
「叛修拒捕,可先行處置。」
「但每一份卷宗、每一道調令、每一次出城,都須由星衛留痕。」
李秋月徹底明白了。
這是重用。
也是囚籠。
姜羽會成為監天司最鋒利的一把刀。
同時,也會成為天下仙門最醒目的目標。
他想活,便只能不斷替鳳棲宮查案。
他越靠近柳寒月,因果便越深。
「師姐。」
李秋月低聲道。
「你是在拿自己與大夏國本下注。」
「本宮執掌大夏這麼多年。」
柳寒月神色淡漠。
「何時少過賭局?」
她頓了頓。
「去內庫。」
「取太乙凝神丹。」
李秋月抬頭。
那是太華仙宮內庫秘藥。
可修補經脈裂痕,穩住識海波瀾,還能暫時壓制異種印記的反噬。
「送去監天司偏院。」
柳寒月背對著她。
「既然是本宮的劫。」
「太弱了,便沒有資格讓本宮破境。」
……
監天司偏院。
姜羽盤坐在榻上。
衣衫被汗水浸透。
靈力在經脈中橫衝直撞,幾處強行沖開的竅穴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丹田深處。
紅蓮印不斷跳動。
太一仙門正在隔空催動印記。
姜羽額角青筋暴起。
「還想拿我當傀儡?」
他閉上眼,神識沉入丹田。
識海深處,灰色光幕緩緩浮現。
無形壓力落下。
紅蓮印瘋狂掙扎。
暗紅血紋沿著經脈蔓延,幾乎要鑽入心脈。
姜羽咬破舌尖。
血腥味在口中散開。
「給我鎮!」
灰色光幕驟然震動。
轟!
紅蓮印被硬生生壓回丹田角落。
姜羽張口吐出一口瘀血。
胸前衣襟頓時染黑。
他扶住床沿,呼吸沉重。
太一仙門已經急了。
寒月嶺、城西地宮、落霞谷、六處暗樁。
他連著斬斷仙門數條暗線。
如今,對方連紅蓮印這等後手都提前催動。
姜羽擦去唇邊血跡。
他很清楚。
太一仙門要殺他。
紅蓮教殘黨也不會放過他。
最危險的,依舊是鳳棲宮裡的柳寒月。
那個女人從未真正信任過他。
她留著他,是因為他能查案,也因為那場無法解釋的因果夢境。
等他失去價值。
或等她查清灰色光幕的秘密。
這份庇護隨時會變成絞索。
「修為,還是他娘的修為。」
姜羽目光落向枕下。
那裡藏著一塊殘缺玉簡。
玉簡來自紅蓮教情報站,封印未解。
可其中殘留的太華氣息極為隱晦。
它或許藏著太華舊人與紅蓮教的真正聯繫。
就在此時。
門栓無聲斷裂。
星輝推開房門。
李秋月站在廊下。
她依舊穿著月白道袍。
可臉色蒼白,氣息也虛浮得厲害。
姜羽手掌按住刀柄。
「李大人深夜到訪,有何吩咐?」
李秋月看著他。
那目光很複雜。
戒備、審視,還有一絲難以言明的疲憊。
良久。
她從袖中取出白玉藥瓶,拋到姜羽手裡。
「娘娘賞你的。」
姜羽接住藥瓶。
瓶底刻著太華仙宮雲紋。
「太乙凝神丹。」
李秋月聲音清冷。
「修補經脈,穩住神魂,壓制紅蓮印反噬。」
「別死得太快。」
姜羽眉梢微動。
柳寒月竟會送藥?
李秋月沒有解釋。
她從袖中取出鳳紋密令。
「另有懿旨。」
「即日起,姜羽升任監天司左鎮撫使,領四品銜。」
「凡涉仙門謀逆案,可調閱甲級卷宗,可持鳳棲宮密令先行處置。」
姜羽握著藥瓶的手指緩緩收緊。
左鎮撫使。
甲級卷宗。
先行處置。
這份權力足以讓無數監天司老人眼紅。
也足以讓太一仙門將他列為必殺之人。
李秋月補了一句。
「每次調令都由星衛留痕。」
「離京、調兵、查閱核心密檔,還需鳳棲宮副印。」
姜羽低頭看著手中密令。
果然。
柳寒月給了他一把刀。
刀柄卻牢牢攥在她自己手中。
「娘娘這是要把我推到所有人面前?」
李秋月眸色微冷。
「你可以拒絕。」
姜羽笑了。
「拒絕有用?」
李秋月沉默。
姜羽拔開藥瓶。
濃郁藥香瞬間散開。
丹田內躁動的紅蓮印,竟也安靜了幾分。
他倒出丹藥,直接吞下。
藥力化開。
破損經脈傳來清涼之感。
姜羽閉上眼。
柳寒月看透了仙門的算計。
她不願斬劫。
她要把他留在身邊,盯著他,用著他,借著他去對抗所有敵人。
既然如此。
他也沒必要再藏。
「李大人。」
姜羽睜開眼。
「替我回稟娘娘。」
「這份官,我接了。」
「這把刀,我也會替她握穩。」
「只是刀一旦出鞘。」
「總要見血的。」
李秋月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院門合攏。
姜羽坐在昏暗房中,掌心握緊鳳紋密令。
既然躲不掉。
那就殺穿這盤棋嘍。
看看是太一仙門先撐不住。
還是鳳棲宮先容不下他。
同一時間。
長公主府後院。
三重禁制無聲裂開一道縫隙。
一縷青白劍意避開暗衛,落入荷池後的密閣。
劍意散去。
石階上,多出一枚染血的青玉劍符。
劍符正面,刻著太一仙門的雲劍紋。
背面只有一行字。
「姜羽不死,太華難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