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劍修捂住咽喉,倒在火光中。
另外兩名劍修臉色大變。
他們沒有想到,姜羽敢用傷換命。
左側劍修暴喝,一掌轟在姜羽腹部。
姜羽倒飛出去,撞上牆壁。
丹田靈力翻湧。
鮮血從唇邊溢出。
一柄長劍抵在他眉心。
「你確實有資格讓宗門重視。」
「可你也只能到這裡。」
姜羽靠在牆邊。
他沒有看劍修。
目光卻越過對方肩頭,落在屋檐暗處。
那裡有一道極淡的氣機。
鳳棲宮暗衛,果然一直在。
姜羽咳出一口血。
「你們太一仙門入京行刺。」
「真當鳳棲宮什麼都看不見?」
劍修神色微變。
下一瞬間,弩箭破空。
幽藍箭芒穿過土牆,貫穿那名劍修後心。
屍體倒地。
最後一名劍修臉色慘白。
他捏碎神行符,身形化作殘影沖向巷口。
姜羽想追。
雙腿卻猛地一軟。
流雲劍步帶來的反噬爆發。
他靠住牆,呼吸急促。
屋檐上。
暗衛收起破罡弩。
她接到的命令只有一句。
讓姜羽別死就行。
姜羽抬起滿是鮮血的手,朝屋檐豎起拇指。
「多謝。」
話音剛落。
他眼前一黑,倒在長街上。
……
鳳棲宮密室。
姜羽醒來時,胸口纏著雪白繃帶。
經脈中流淌著清冷靈氣。
柳寒月坐在案前,正在批閱密報。
「醒了?」
姜羽撐著寒玉榻起身。
「卑職謝娘娘救命。」
柳寒月抬眸。
「《流雲劍步》只學了三步。」
「是。」
「你便敢去搏三名修為比你高的人?」
「卑職沒有選擇。」
柳寒月走到他面前,捏住他的下頜。
「你故意把自己逼到心脈受創的邊緣,只為逼本宮的人現身。」
「姜羽,你當真不怕本宮把你當成棄子?」
姜羽抬頭。
「卑職賭娘娘不會的。」
密室內清輝微微震盪。
柳寒月指尖加重力道。
「你很會賭啊。」
姜羽呼吸艱難。
「卑職只是想活。」
「太一仙門既然敢在京城派出死士,後面只會更狠。」
「娘娘需要一把能替您查案、能替您見血的刀。」
柳寒月鬆開手。
姜羽跌坐在地,低聲咳嗽。
「你很聰明。」
柳寒月背過身。
「聰明到讓本宮厭煩。」
她心口的因果印記隱隱發燙。
殺意剛起,經脈便傳來滯澀。
姜羽不能死。
至少現在不能。
「太一仙門在京城的據點,三日內清乾淨。」
「卑職領命。」
「滾。」
姜羽扶牆起身。
走出密室時。
監天司偏院。
趙驍看著滿身血氣的姜羽,神情驚疑。
「大人,城南發現幾具太一仙門劍修的屍體……」
「其中一具是我殺的。」
姜羽推門入內。
趙驍僵在原地。
一具?
那剩下的呢?
姜羽沒有解釋。
他走到銅盆前洗去臉上的血。
鏡中,那顆硃砂痣鮮紅得近乎刺目。
柳寒月的捧殺,他接住了。
太一仙門的第一輪試探,也扛過去了。
從今夜開始。
他會成為鳳棲宮最醒目的刀。
也會成為仙門眼中最該死的人。
門外傳來腳步。
「進。」
李秋月推門而入。
她看見姜羽肩側的傷,沉默片刻。
「師姐讓我傳一道消息。」
姜羽抬頭。
李秋月握緊劍柄。
「萬劍山莊少莊主顧長鋒,明日入京。」
「他帶著萬劍帖。」
姜羽眸光一凝。
「帖上寫了什麼?」
李秋月看著他。
「只寫了一句。」
「請姜羽,出城一敘。」
李秋月將萬劍帖放在案上。
帖子只有八個字。
字跡鋒銳,劍意未散。
姜羽看了一眼,肩頭剛換過的白紗又滲出血色。
萬劍山莊少莊主,顧長鋒。
太一仙門的刺殺剛失敗,這封帖子便送進監天司。
時機也太他媽巧了吧。
巧到根本不需要猜。
「顧長鋒只是個引子。」
姜羽收起萬劍帖。
「他要把我從京城引出去。真正等在城外的人,依舊是太一仙門。」
李秋月按住劍柄。
「我調星衛同行。」
「星衛不必現身。」
姜羽抬眸。
「他們若發現監天司大批出動,這場殺局便會立刻取消。我要讓他們覺得,我還只是那個仗著鳳棲宮庇護、便敢獨自出城的蠢貨。」
李秋月冷冷看著他。
「你是在拿命試他們。」
「我也在拿命試娘娘。」
姜羽披上飛魚服,將傷口遮在衣領下。
「她給我權,給我資源,也把我推到了所有人的刀口前。」
「我總得告訴她,這把刀離開鳳棲宮,依舊能砍人。」
李秋月沉默良久。
她取出一枚星紋玉符,遞到姜羽手中。
「捏碎它,十息之內,星衛必到。」
姜羽接過玉符,沒有拒絕。
「多謝李大人。」
「別誤會。」
李秋月轉過身。
「師姐沒查清你的秘密前,你還不能死。」
夜半。
京郊十里亭。
大雨落了一夜。
顧長鋒坐在亭中,桌上擺著一壺冷茶。
他見姜羽獨自前來,只抬了抬眼。
「姜鎮撫使膽子不小。」
「顧少莊主的帖子,也寫得不錯。」
姜羽坐到他對面。
「只可惜,茶涼了。」
顧長鋒手指輕敲桌面。
「萬劍山莊無意與監天司為敵。」
「那你把我約到城外做什麼?」
姜羽端起茶盞,卻沒有飲下。
顧長鋒笑了笑。
「請你看一場雨。」
亭外雨幕連成一片。
姜羽放下茶盞,起身便走。
顧長鋒沒有阻攔。
他看著姜羽消失在夜色里,眼底浮出一絲冷意。
「太一仙門的人,已經到了。」
官道泥濘。
姜羽騎馬行至半途,座下駿馬突然不安地嘶鳴。
前方橫著一株枯樹。
樹根帶泥,顯然剛被人用蠻力拔起。
左右土坡陡峭。
後方也傳來細微劍鳴。
姜羽翻身下馬,手掌落在刀柄上。
四道身影,自雨幕中緩緩走出。
青衣佩劍。
皆是太一仙門內門弟子。
領頭者的氣息最強,已至金丹期。
剩下三人分據四角,劍氣相互勾連,將整段官道封死。
「三才鎖靈陣。」
姜羽看著地上的劍痕,語氣平靜。
領頭劍修眸光一冷。
「你連此陣都認得?」
「我知道的,比你知道的多得多。」
姜羽話音剛落。
四人同時出劍。
三道劍氣先壓四方。
領頭劍修緊隨其後,一劍刺向姜羽眉心。
劍光破雨。
姜羽側身翻落馬背。
劍鋒斬過。
戰馬頭顱飛起,鮮血灑在泥地里。
姜羽借馬屍遮擋視線,順勢滾入泥水。
右側劍修追得最快。
姜羽抓起混著馬血的泥沙,迎面甩去。
可對方仍下意識偏了一下頭。
半息,已經足夠。
姜羽咬緊牙關,踏出流雲劍步第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