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寒月望著鳳棲宮地下裂開的陣紋，臉色驟然沉下。
「地下三層？」
歷代帝君留下的陣圖中，鳳棲宮地下二層已經是九龍御天陣的核心。所謂第三層，從未出現在任何記錄里。
這意味著有人在數百年前，就已經把手伸進了大夏龍脈。
柳寒月強行起身，絕脈陣的反噬卻在此刻沖入心脈。她悶哼一聲，重新坐回鳳座，唇邊溢出暗紅血跡。
姜羽走上玉階。
「娘娘，臣下去看看。」
「站住。」
柳寒月咬破指尖，將一滴清輝凝聚的渡劫精血點在姜羽眉心。
血光沿著因果印記鋪開，最後化成一條細若髮絲的神識通道。
「這道死契只能維持一炷香。」柳寒月盯著他，「陣法崩毀時，反噬會同時落在你我身上。」
姜羽抬手觸碰眉心，感受到了那股虛弱卻鋒利的神識。
「娘娘也要下去？」
「本宮若留在這裡，陣法一旦反噬，連你的位置都無法鎖定。」
她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
「若陣毀，你我同死。」
這不是信任。
這是兩個身處死局的人，暫時把性命綁在了一起。
姜羽握緊鳳紋令牌。
「臣會儘量讓娘娘活久些。」
李秋月催動星盤。
十二道星軌切入大殿角落，玉磚翻轉，一條布滿黑色水痕的石階顯露出來。
腐臭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三人沿著石階下降。
地下三層遠比他們想像得寬闊。
龍脈靈氣已經濃郁到化為液體，原本應該呈金色的靈池，此刻卻被黑色雲篆污染，血水不斷翻湧。
血池中央，一名鶴髮老者立在陣台上。
他身穿太華仙宮長老道袍，掌中握著一枚三尺長的黑色鐵釘。
鐵釘下方，正是大夏龍脈。
「玄機師叔？」
李秋月臉色驟變。
玄機長老停下手中的動作，緩緩回頭。
「秋月，你不守觀星台，來這裡送死？」
「太華仙宮鎮守大夏數百年。」李秋月握緊星盤，「師叔為何要毀掉九龍陣？」
玄機長老笑了笑。
「造化宗只是擺在明面上的刀。」
他舉起黑色長釘。
「真正想改寫大夏命數的人，早已藏在太華和太一兩座仙門之中。」
姜羽眉心的因果印記驟然發燙。
柳寒月的神識也隨之震動。
玄機長老的目光落在姜羽身上。
「為了撬開柳寒月的道心，造化宗準備了十幾年。沒想到最後真正逼她交出精血的人，竟然是你。」
李秋月抬手。
十二道星軌化作利刃，直取玄機咽喉。
玄機抬袖一揮。
太華本源靈壓鋪開。
星軌接連斷裂。
李秋月遭到反噬，身形倒飛。姜羽一步掠出，接住她的肩背。
「他掌握了太華本源。」李秋月壓下喉間血意，「星盤被同源靈機克制。」
「還剩多少戰力？」
「三成。」
「夠了。」
姜羽把她護到身後。
玄機長老踏過血池，半步化神的威壓瞬間壓下。
姜羽雙膝微沉，腳下石板當場裂開。
灰色光幕在識海中展開。
【檢測到半步化神領域。】
【目標正在持續維持絕靈鎖龍釘。】
【陣法回流節點，每三息出現一次。】
【建議：借星輝鎖定回流節點，再以紅蓮血煞破壞氣海平衡。】
姜羽眼神一凝。
玄機必須維持鎖龍釘，才能繼續污染龍脈。
這就是他的破綻。
「李秋月。」
「我能鎖住一次回流。」
「那就夠了。」
李秋月咬牙抬起星盤。
「我只能借你三成星輝。」
「足夠。」
星紋相接。
李秋月主動打開靈機通道，三成星輝湧入姜羽金丹。
姜羽沒有繼續抽取。
他催動太清靈機，將那股星輝壓入刀鋒。紅蓮血煞隨之收束，化成一線紫金刀光。
鳳棲宮內。
柳寒月強行睜開眼。
她無法把全部渡劫氣機渡入姜羽，只能將一道神識落在鎖龍釘上，替他壓住一次反噬。
「姜羽。」
她的聲音沿因果線傳入他耳中。
「三息。」
姜羽提刀踏出。
第一息，刀光切開玄機長老的護體靈光。
玄機臉上的譏諷消失。
第二息，太華本源與黑色雲篆發生衝突，氣海深處出現短暫回流。
第三息，玄機強行轉動領域，試圖將姜羽碾碎。
刀鋒停在姜羽肩骨前。
血水順著他的手臂流下。
姜羽咬緊牙關，金丹本源轟然轉動。
「給我開！」
紫金刀鋒送入回流節點。
玄機長老的氣海驟然失衡。
他掌中的絕靈鎖龍釘被反震飛出，貫穿自己的胸腹，釘入血池深處。
「你……」
玄機長老剛要催動神魂遁走，姜羽已經來到他面前。
刀光一閃。
頭顱滾入血池。
半步化神的領域隨之崩潰。
絕靈鎖龍釘上的黑色雲篆迅速消散，地下三層的血水開始退去。沉寂許久的龍脈發出一聲低沉龍吟，金色靈光衝破地層，直上雲霄。
鳳棲宮內。
柳寒月終於壓不住傷勢，噴出一口黑血，倒在鳳座上。
姜羽眉心的死契迅速變淡。
他只來得及聽見柳寒月最後一句話。
「活著回來。」
……
黎明時分，玄武門外。
柳清璃望著重新亮起的九龍金光，收起長劍。
造化宗埋在京城的最後一批死士已經失去陣法支援。
她抬手下令。
「暗影衛聽令。」
「封鎖城門，清剿叛黨。」
短暫的廝殺後，宮變徹底平息。
姜羽從皇城中走出時，紫金蟒袍已經被鮮血染透。
監天司、禁軍和暗影衛同時向他行禮。
趙驍上前抱拳。
「大人，京城防務已經接管。」
姜羽點頭。
「清查所有與三大仙門往來的官員。名單送進詔獄，不得遺漏。」
長公主府地下密室。
柳清璃將兵權帳冊放到桌上，卻沒有交出暗影衛的核心名單。
姜羽拿起帳冊。
「殿下準備繼續爭？」
「當然。」
柳清璃站起身，褪下染血的外甲，露出裡面的暗紅勁裝。
「本宮可以替你握刀。」
她走到姜羽面前，主動伸出手腕。
「也可以暫時聽你的命令。」
姜羽看著她。
「條件？」
「給本宮保留暗影衛。」
「可以。」
「還有，若本宮替你除掉一個仙門長老，你要還我一個籌碼。」
姜羽眸光微動。
「成交。」
柳清璃伸出手，與他擊掌定約。
她的掌心藏著一枚細小的傳訊玉符。
姜羽看見了，卻沒有點破。
這位長公主願意低頭，卻遠沒有放棄自己的野心。
這反而比徹底臣服更有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