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地下。
並肩王府的兵工廠已經擴建成一座鋼鐵迷宮。
熔爐、陣台、傳送軌道層層鋪開,靈能管線沿著牆壁延伸到地底深處。
轟!
一聲悶響傳來。
整座地下空間都在震動。
姜羽站在懸空操作台前,雙手撐住金屬台面,盯著中央熔爐的參數。
熔爐直徑百丈。
湛藍色等離子火焰被陣法壓成一束,死死困住焰心那塊太初母金。
系統能源不斷灌入。
高溫、磁場、靈力陣紋,三重力量一層層疊加。
太初母金表面的混沌外殼開始脫落。
黑色金屬液順著導流槽緩緩下落。
每一滴砸進龍骨模具,地下空間便傳出一陣低沉震響。
三千名核心工匠和陣法宗師守在環形高台上。
外圍還有數萬名工程人員負責供能、校準和搬運。
所有人的目光都鎖在那根逐漸成形的龍骨上。
姜羽掃了一眼全息面板。
「二號反應堆,提升功率。」
通訊器里立刻傳來回應。
「王爺,陣法已經達到臨界,繼續加壓,東側高台撐不了多久!」
姜羽抬手調出陣圖。
東側高台的靈力流向開始變化。
「東側陣眼轉入備用迴路。」
「備用迴路也快滿了!」
「還能撐多久?」
「三十七息!」
「那就撐三十七息。」
姜羽的手指敲在操作台上。
「主軸澆築完成前,誰都不准停。少一寸,負責這一段的人全部撤職問罪。」
通訊器那頭沉默片刻。
「明白!」
命令傳下。
東側高台的陣紋驟然亮起。
藍色火焰再次升高。
太初母金的表面終於出現一道裂紋。
黑色金屬液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
龍骨模具亮起萬道符文。
一條長達十萬米的艦體主軸,開始在地下船塢中成形。
旁側傳來腳步聲。
柳寒月走上平台。
她換上玄黑龍袍,九鳳冠壓住長發,袖口垂下金色鳳紋。
女帝威儀重新回到了身上。
她沒有看熔爐,目光落在姜羽的手上。
姜羽指節被高溫灼出幾道紅痕。
柳寒月抬手,想替他渡入一縷寒氣,指尖停了片刻,又收回袖中。
「兵工廠還能撐多久?」她問。
「撐到殲星艦離港。」
「仙門大軍已經到了北境。」
「那就讓他們先等著。」
姜羽調出另一塊面板。
上面顯示著太初母金的熔煉進度。
「這根主軸澆築完成,大夏才有資格和他們談條件。」
柳寒月轉身,走到環形高台邊緣。
她看著下方密密麻麻的工程人員,聲音壓過了所有轟鳴。
「傳本宮旨意。」
核心工匠紛紛停下動作。
外圍傳送軌道依舊運轉。
「即日起,大夏國庫全部解封。」
「九州礦脈、精鐵庫、秘銀倉,優先供應兵工廠。」
「所有轉運物資,由錦衣衛和御林軍押送。」
柳寒月抬起天子劍,劍鋒出鞘半寸。
「敢貪墨軍資者,查清之後,按軍法處置。」
「敢阻撓工程者,連坐問罪。」
核心工匠齊齊抱拳。
「遵旨!」
外圍機器重新加速。
柳寒月回到姜羽身側。
「你打算把這艘船造出來,直接殺上中州?」
「船還沒下水,殺上去太早。」
姜羽盯著熔爐。
「先讓他們知道,大夏有一條路能走。」
李秋月抱著星盤,站在平台後方。
星盤上的命線已經亂成一團。
代表大夏國運的金色光線正在快速燃燒。
她抬頭看向柳寒月。
「陛下,國運消耗得太快了。」
柳寒月沒有回頭。
「能撐到王爺把船造出來嗎?」
李秋月看著姜羽的背影。
「撐得住。」
她停了一下。
「船若造不出來,大夏會先倒下。」
姜羽關閉面板。
「它會造出來。」
「我說過,沒人能踩著大夏的脊樑走過去。」
同一時刻。
中州聖地主峰。
大殿裡的溫度已經降到極低。
萬年寒冰鑄成的王座被一隻手生生捏碎。
冰渣落了一地。
幾名化神長老跪在台階下,額頭貼著地面,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大殿中央擺著一盞熄滅的魂燈。
燈盞旁,散落著幾片碎裂的命牌。
太上長老。
七長老。
兩人的氣息已經從天地間消失。
中州聖主站在台階上。
「地宮塌了。」
他的聲音沒有起伏。
「人死了,寶庫空了,太初母金也落到了大夏手裡。」
左側長老咳出一口血。
「聖主,時光回溯陣已經開啟過一次。」
他雙手捧起一面古銅鏡。
「只回溯到最後三息,畫面不完整。銅鏡撐不了太久。」
「放出來。」
靈訣落下。
古銅鏡上浮出一片模糊光影。
黑色戰甲。
金屬長管。
沒有靈力波動。
火光從管口噴出。
太上長老的護體結界瞬間崩裂。
白光吞沒整座地宮。
畫面驟然斷開。
古銅鏡表面裂出蛛網般的細紋。
大殿安靜下來。
「那是什麼法寶?」
「沒有靈力,卻能穿透半步煉虛的護體神光?」
「旁邊的人是柳寒月!」
「還有大夏並肩王!」
幾名長老互相看了一眼。
他們見過法寶,也見過上古殺陣。
這種武器完全超出他們的認知。
中州聖主伸手按住一塊碎裂的冰座。
冰屑從他指間落下。
「告訴九州各宗,大夏掌握了一種不依靠靈力,卻能斬殺高階修士的戰爭兵器。」
他看著銅鏡里的最後一縷白光。
「今日它在大夏手裡,明日就可能落到任何凡人手裡。」
「中州牽頭,組建誅魔聯軍。」
一名長老抬頭。
「聖主,若大夏拒絕交出武器……」
中州聖主看向他。
「那就逼他們交出來。」
「三日後,大軍壓到京城。」
「活捉姜羽,封鎖兵工廠。」
「誰敢毀掉那件兵器,本座准許聯軍踏平皇城。」
三道紫金聖主令衝出大殿。
流光劃破長空。
九州各宗接連收到傳訊。
閉關的老怪物走出洞府。
沉睡多年的護宗飛舟升上雲海。
一道道身影站在船頭,目光落向大夏方向。
短短兩日。
上百艘戰爭飛舟越過山河。
黑壓壓的艦隊遮住天幕。
大夏皇宮。
太和殿內,告急文書堆滿龍案。
「中州先鋒抵達山海關!」
「青雲宗五艘戰爭飛舟進入北境!」
「血煞門修士已經突破雁門關!」
「沿途三座火炮陣地全部失守!」
朝堂一片混亂。
戶部尚書走出班列。
他在朝中經營三十年,手裡還捏著北境糧道。
此刻,他摘下烏紗帽,重重跪在玉階前。
「陛下,仙門大軍已經壓境,大夏沒有勝算。」
「並肩王擅自殺入中州,惹下滔天大禍。」
「請陛下交出姜羽,開放兵工廠,割讓北境三州作為賠禮。」
「只要仙門拿到想要的東西,大夏還能留下半壁江山!」
十幾名文官跟著跪下。
「請陛下三思!」
「社稷為重!」
「不能讓一個並肩王拖著整個大夏陪葬!」
柳寒月坐在鳳座上。
她的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一下。
一下。
戶部尚書抬起頭。
「陛下,留得青山在,才能東山再起。」
啪!
柳寒月停下手指。
清脆的聲音落在大殿裡。
柳清璃從武將班列中走出。
她穿著大紅束腰軟甲,腰間金鱗劍尚未出鞘。
「說完了嗎?」
戶部尚書咽了口唾沫。
「長公主,老臣也是為了大夏……」
柳寒月抬起一根手指。
柳清璃聽見那聲命令,拔劍出鞘。
寒光掠過。
戶部尚書的聲音斷在喉嚨里。
屍身倒地。
鮮血沿著玉階縫隙慢慢流開。
柳清璃收劍入鞘。
「並肩王是大夏國柱。」
她環視朝堂。
「誰再提交出王爺,誰再敢動搖軍心,今日這個位置就是他的歸宿。」
大殿裡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柳寒月終於開口。
「傳令北境。」
「所有軍隊退入第二防線。」
「放他們進來。」
幾名武將抬頭。
柳清璃也看向鳳座。
柳寒月的目光落在殿外陰沉的天空。
「京城,才是他們真正該來的地方。」
皇家秘苑。
原本供皇室避暑的林苑已經被徹底挖空。
深坑下方,巨型靈能船塢正在運轉。
數千台暗紅工程機甲沿著坑壁移動。
一道道牽引光束從高空垂落,吊住那根十萬米長的太初母金龍骨。
艦體主軸緩緩下沉。
空間在沉重質量下不斷震動。
姜羽站在懸空平台上,手中的通訊終端接連響起。
「左舷支撐臂,向東偏三度。」
「第四節點準備焊接。」
「龍骨下沉速度放慢。」
「收到!」
工程機甲同時調整方位。
龍骨底端距離船塢核心還有最後三百丈。
趙驍從後方通道衝上平台。
他的戰甲上沾滿泥水,右肩還裂開了一道口子。
「王爺!」
他單膝跪地。
「中州先鋒突破雁門關,沿途三座防線全部失守。」
「敵軍以元嬰修士為前鋒,常規火炮壓不住他們。」
「距離京城,不到八百里!」
姜羽沒有回頭。
他伸手調出北境地圖。
雁門關到京城之間,三十六個紅點接連亮起。
趙驍看見那些紅點,聲音卡在喉嚨里。
「王爺,這是……」
「撤退路線。」
姜羽放大地圖。
「雁門關失守之前,我讓工程隊在這條路上埋了三十六組靈能爆破陣。」
趙驍臉色一變。
「可那條路上還有我們的斥候和運糧隊。」
「昨日已經全部撤回。」
姜羽看向他。
「傳令下去,京城八百里內,所有人退入地下避難窟。」
趙驍抱拳。
「是!」
他轉身要走。
姜羽忽然叫住他。
「還有一件事。」
趙驍回頭。
姜羽從戰術腰帶里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紅色裝置。
金屬外殼。
黑色按鈕。
數道靈能線路纏在邊緣。
「把這個消息送到前線。」
「告訴他們,繼續追。」
趙驍盯著起爆器。
「王爺,您準備什麼時候動手?」
姜羽抬頭。
雲層在京城上空緩緩壓低。
雲海之後,成千上萬道靈光正在逼近。
大夏的城牆上,警鐘已經響了九次。
姜羽看了一眼地圖。
三十六個紅點同時亮起。
「他們追得越快,死得越齊。」
趙驍轉身離開。
姜羽獨自站在平台邊緣,拇指壓住紅色按鈕。
雁門關到京城,八百里防線。
三十六處爆破陣。
先鋒艦隊、補給船、後軍,全在火線之中。
姜羽低頭看著按鈕。
「仙門喜歡站在天上。」
「那就讓他們落下來。」
他按下了起爆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