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衝上來了。」
阿青的嗓音還掛在門板後面那截煙味里沒散,錦鯉的手掌從圍腰上彈了起來按在了門板面上,掌心貼著木頭感受到了外面那個人腳步踩在碎石面上傳進來的沉重震動,一下比一下近,一下比一下狠。
「門板擋不住他幾刀,所有人往後退到第二道門板後面,阿青你帶人退。」
阿青的手掌在刀柄上拍了一下,嗓音從布條底下碾出來。
「你呢?」
「我最後走。」
第一道門板被朴刀從外面劈了下來,整塊木板從中間炸開了一道裂縫,碎木屑從裂口飛濺出來打在了錦鯉的布條面罩上,她的身子從門板後面往後撤了三步,腳步退到了巷道中間那截位置。
第二刀砍下來的時候,門板從中間裂成了兩半,左半扇往內倒了下去拍在了泥地上揚起一片灰,右半扇還斜掛在巷口土牆面的卡槽里晃著。
山匪首領的身影從裂開的門板缺口裡跨了進來,朴刀扛在肩上,火把的餘光從他身後打進了巷道里,把他整個人的輪廓照成了一截黑鐵似的剪影,肩膀比普通人寬了一圈,腳步踩在泥地上帶著沉悶的震感。
他的目光從巷道里掃了一圈,落在了退到第二道門板旁邊那截位置的錦鯉身上,嗓音從嗓門底下送出來帶著一截從嗓子最深處翻上來的笑。
「就你?一個小丫頭片子擱這兒跟我耍了一整晚的花樣?」
錦鯉的腳步沒有停,繼續往後退著,嗓音從齒縫裡出來的時候那截奶氣底下墊著的東西平得像是在跟人議價。
「你往前走三步就到第二道門板了,門板後面有六個拿著削尖木棍的人等著你,你那把朴刀再快也快不過六根棍子同時戳過來。」
山匪首領的腳步在巷道中間停了,朴刀從肩上換到了身前橫著,嗓音從牙根底下碾出來。
「你覺得幾根爛木棍能攔住老子?」
他的腳步往前邁了一步,朴刀從橫著的姿態變成了豎劈的起手式,整條胳膊掄圓了往第二道門板劈了下去。
陸衍的身影從第二道門板側面那截陰影里閃了出來,斷劍從腰間抽出來橫著架在了朴刀落下來的路線上,兩柄鐵器撞在一起的聲響在巷道里炸了一聲。
陸衍的腳步從接劍的姿態往後滑了兩步,左腳蹬在了身後的土牆面上才穩住身形,握著斷劍的手臂從肩膀到指尖的肌肉全繃成了一條直線,手腕的位置能看見青筋從皮肉底下鼓了起來。
山匪首領的目光從朴刀面上移到了陸衍臉上,嗓音從嗓門底下翻了出來。
「喲,還有個小子,力氣不小。」
他的朴刀從豎劈的姿態換成了橫掃,刀面帶著風聲從陸衍腰間的高度劃了過去,陸衍的身子往後仰了半個身位避開了刀鋒,左腳從牆面上蹬下來往後退了一步。
「他慣用右腿發力,劈的時候重心全壓在右腳上。」
錦鯉的嗓音從第二道門板後面送了出來,只往陸衍的方向遞,聲音壓得極低但每個字咬得清楚。
陸衍的斷劍從橫架的姿態換成了側削,劍鋒貼著朴刀面往下滑了一截,削在了山匪首領攥著刀柄的指關節上,指節處的皮肉被豁開了一道口子,血珠從裂口裡冒了出來。
山匪首領悶哼了一聲,手掌在刀柄上換了個握法,朴刀從橫掃換成了前刺,刀尖直奔陸衍的胸口。
陸衍的斷劍從側面格在了刀尖的路線上,兩柄兵器第二次撞在一起,震力從刀面傳到了劍面再傳到了他整條手臂上,他的牙關咬緊了,腳步從站著的位置往後滑了一步,後背撞在了第二道門板面上。
「姐。」
小滿的嗓音從第二道門板後面那截縫隙里漏了出來,奶著的聲調底下帶著從牙根里咬出來的緊,手掌從門板縫隙里伸了出來,攥著一隻鼓囊的小布包往錦鯉的方向遞。
「草木灰,剛從灶坑裡鏟的。」
錦鯉的手掌從圍腰上鬆了接過那隻小布包,手指捏著布包口的繩結扯了開來,目光從門板縫隙往巷道里看著,嗓音從齒縫裡出來只往小滿那截方向送了一截。
「回去蹲著別動。」
小滿的手指從門板縫隙里縮了回去,嗓音從縫隙後面悶著冒出來。
「姐你小心。」
巷道里,山匪首領的朴刀第三次劈了下來,陸衍的斷劍從下往上架住了,這回他沒有硬扛震力,而是順著朴刀劈下來的方向往側面一引,朴刀面從他劍脊上滑了過去砍在了旁邊的土牆上,削下來一片泥塊。
山匪首領從牆面里拔刀的那個空檔,陸衍的左腳從地面蹬了起來踹在了他的右膝外側,這一腳的力道不算大但角度極准,踹在了膝蓋彎曲的關節面上。
山匪首領的右腿從站著的姿態往內彎了一截,身子從原來穩如鐵塔的重心上歪了半分,朴刀從牆面里拔出來的動作慢了。
「現在。」
錦鯉的嗓音從第二道門板後面送了出來,她的身影從門板側面那截缺口閃了出去,手裡那包草木灰從布包口揚了出來,灰白色的細粉從她手掌的高度往上揚起來,順著巷道里的穿堂風灌進了山匪首領的面門。
草木灰撲進了他的眼窩裡,鹼性的細粉刺激著眼球表面的黏膜,他的嗓音從嗓門底下變成了一截從喉管深處擠出來的罵,左手從刀柄上鬆了去揉眼睛,右手攥著朴刀在身前亂揮了兩下。
錦鯉的身形從揚灰的姿態變成了前沖,整個人的重心壓低到了山匪首領腰部以下的高度,右手從圍腰暗袋裡抽出了軍用短刀,尖從下往上刺向了他右膝外側的筋腱位置。
短刀的尖刺穿了褲腿面上的粗布扎進了膝側那截筋肉最薄的位置,刀鋒從外向內切開了一截,山匪首領的右腿從彎曲的姿態變成了往下跪的趨勢,整個人的重心從歪了半分變成了徹底失衡。
阿青的身影從巷道側面那截矮牆頂上跳了下來,整個人的重量從半空中砸在了山匪首領的後背上,雙手從他肩膀兩側箍住了他的脖頸,身體的衝擊力把他從歪著的姿態徹底撞趴在了巷道中間的泥地面上。
朴刀從他手裡脫了出去滾到了三步遠的碎石面上,發出了一聲悶響。
陸衍的斷劍從側面橫過來壓在了他後背脊骨上,阿青的雙臂從後面鎖著他的脖子,錦鯉蹲在他膝側那截位置,短刀的刃面還貼著他的筋腱沒有抽出來。
「別動,你那條腿的筋被我割了一半,再掙扎就把剩下一半也斷了。」
山匪首領的臉貼在泥地上,嗓音從嗓門底下碾出來帶著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痛和恨。
「小賤……」
阿青的手臂在他脖子上收緊了一截,把後面那個字硬生生卡在了他的喉管里出不來,嗓音從他後腦勺的位置碾了下去。
「再罵一個字我擰斷你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