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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荒地落腳

2026-09-14 23:35:00 作者: 風沙中的雨傘

  「從今日起,這裡叫桃源。」

  小滿把這兩個字念了兩遍,拿木棍在樁邊的濕土上劃線。

  「桃是桃子的桃,源是什麼?」

  方秀才蹲到他旁邊,用樹枝補全缺掉的筆畫。

  「源是水來的地方,也指活路從哪裡起頭,等安穩下來,我教你寫。」

  「那我明日便學。」

  「明日先撿柴,紙筆也得換糧。」

  錦鯉看向圍在火堆旁的人。

  「名字先叫著,地契沒拿到之前,誰也別對外說這裡已經歸我們,更不許搶占屋基和田地。」

  一個山里漢子問道:「明日縣衙真給地,我們按告示領,還是先合起來開?」

  

  「地契可按戶領,水渠,道路,糧倉和圍牆必須合修,誰只顧自家田,不肯出公工,便不能占靠水的地。」

  「公工怎麼算?」

  「每戶按壯勞力出人,老人和帶幼兒的婦人可做飯,編草繩,曬糧種,實在無人便用糧抵工。」

  周有根摸著木樁問道:「誰來記,萬一有人說自己幹了半日,另一個說他只幹了兩刻,天天吵也不是法子。」

  「方先生記總帳,每組再選一人記工,晚飯前對一次,認了便按手印。」

  方秀才擺了擺手。

  「我一人記不了七八組,還得教兩個識字的幫手。」

  「靈兒跟著你,小滿先認數,隊裡誰還會寫自己的名字?」

  兩名中年漢子舉了手,一個趕過貨棧的帳車,另一個曾在糧鋪做過夥計。

  錦鯉把兩人記進冊中。

  「明日起跟方先生學記工,帳冊每日放進糧車,誰改一筆,逐出保結。」

  靠近外圈的婦人問道:「糧也要放在一處嗎,我家還剩半袋豆,那是給孩子留的。」

  「各家的糧仍歸各家,願意併入公糧便登記斤兩,不願意也不強收。」

  「可做飯時怎麼算?」

  「公糧只管參與公工的人,早晚兩頓按人發,私糧自己看好,若有人偷,查實後扣三日口糧,再犯便趕走。」

  沈二嬸忙把包袱往身後拖。

  「沈家的糧不入公糧,我們自己吃。」

  王氏扯住包袱另一邊。

  「什麼你們自己吃,大房二房還沒分家,錢糧都得歸我收。」

  李氏把招財放到草蓆上,也來搶包袱。

  「今日的罰錢是二房出的,剩下這點豆誰都別動。」

  「你們在邊市闖禍還敢算到我頭上?」

  「賣招娣是你先提的。」

  「閉嘴。」

  錦鯉把糧冊放到車板上。

  「要吵去南口,別擋著病人睡覺,今夜誰驚動守哨,明日便不算同行保結。」

  王氏把包袱抱回懷裡。

  「這是沈家的家事,你少拿保結嚇我。」

  「保結要五戶互擔,同行的人不願替你擔,縣衙不會看你輩分大便白送田。」

  沈大柱趕緊拽住王氏。

  「娘,等地拿到再說,今晚少惹她。」

  陸伯在病車內咳了幾聲,陸衍掀開草簾,將溫水送進去。

  「伯伯,夜裡涼,我把車挪到棚中間。」

  「不必折騰,先去看看外圍,張家的人走時撂過話,今夜未必安穩。」

  錦鯉走到車旁。

  「傷口還熱嗎?」

  「比前幾日輕,藥不用浪費在我身上。」

  「藥若停了,舊傷再起膿,往後要多費三倍。」

  陸伯接過藥碗,沒有繼續推。

  「你們明日進縣城,先別提錢大有,雲溪縣令若與他一條路,提了只會叫對方防著。」

  方秀才問道:「若縣令詢問從何處聽說招墾呢?」

  「告示在荊州邊市撿到,沿路又問過茶棚,照實說便夠了。」

  「張家先去縣衙告狀怎麼辦?」


  「他若真有地契,不必等到明日,他若沒有,搶在我們前頭只能逼縣衙表態。」

  陸衍把草簾壓好。

  「我去查北坡,趙叔看舊井,溪邊也得留人。」

  「我跟你去。」

  「你留下安排營地。」

  錦鯉將一根削尖的短木遞給他。

  「我只走到溪邊,水源決定這裡能不能住,不親眼看過,我睡不著。」

  小滿立刻丟下樹枝。

  「姐姐,我也去。」

  「不行,你留在棚里照看周小草,誰靠近水桶都要叫周大娘。」

  「我能拿木棍。」

  「夜路里你連草坑都看不見,拿木棍先絆自己。」

  小滿抱回木棍,坐到水桶旁。

  「那你快回來,我替你看水。」

  趙獵戶帶著兩名漢子先查舊井,井口亂石搬開後,一股腐味便從裡面衝出來。

  「底下還有水,顏色不對,井壁也塌了半邊。」

  錦鯉用繩子系住空陶罐,放到井底提起半罐渾水。

  「先重新封住,四周立樁,孩子不得靠近,清井要等白日下人。」

  趙獵戶捻過浮在水面的草根。

  「井水還能救嗎?」

  「挖出爛泥,刮淨井壁,撒石灰,換水幾次再驗,能否飲用還得看上游有沒有污物。」

  「石灰從哪來?」

  「村里燒過屋,廢牆縫裡能刮出少量,縣城若有窯便買生石灰,先用草木灰清屋和茅廁。」

  陸衍從北坡下來。

  「樵路沒有新腳印,山腰有兩處舊營火,至少半月沒人用過。」

  阿青在南口接話。

  「東邊田埂卻有人點過火把,亮了兩次便滅,應是回莊報信的人。」

  「守夜不減,任何人來都先問地契。」

  錦鯉繞開舊井,沿青溪往上走,溪面不寬,水卻清,腳邊能看見幾尾小魚鑽進石縫。

  周有根舀起一捧水。

  「這水比茶棚的水清,煮開便能喝吧?」

  「營地取水點設在上游,洗衣洗鍋全去下游,牲口再往下,誰混用便停一日水。」

  一個漢子撓著頭問道:「河裡水都往下流,多走十幾步真有差別?」

  「病從髒水進肚,今日偷這十幾步,明日全隊都得躺著吐瀉。」

  「那便立三塊牌,可不識字的人怎麼辦?」

  「取水處掛白布,洗物處掛灰布,牲口處插三根枯枝,孩子也能認。」

  眾人沿溪走出一里,水聲逐漸變小,原本沒到腳背的水只剩淺淺一層。

  陸衍撥開岸邊蘆葦。

  「前頭有土壩。」

  土壩壘得不高,石縫間夾著新砍的木枝,水被引進東邊一條窄溝,順坡流向張家莊田。

  趙獵戶用箭杆探進泥里。

  「底下的石頭舊,上面的木枝卻沒泡多久,近幾日才加過。」

  周有根朝東邊望去。

  「張家怕荒村有人來,故意把水截走了?」

  「也可能只是給莊田引水。」

  錦鯉蹲到溝口,摸了摸木閘留下的凹槽。

  「可溪水原本分兩股,一股下荒村,一股進莊田,他們把荒村這邊堵死,還拆走了木閘。」

  「現在把壩扒開?」

  「不動,明日辦地契時把此處畫進圖裡,若水道屬於公溪,張家無權獨占,眼下扒開只會給他們一個毀渠的罪名。」

  陸衍沿泥岸找出兩道車轍。

  「運石的車從張家莊來,田頭今日知道我們進村,多半還會加壩。」

  「留兩個人在坡上盯著,不攔,也別露面,記清來多少人,帶什麼工具。」

  周有根看著只剩薄水的溪床。

  「若縣衙也偏著張家,這片田沒水,領下來也種不活。」


  錦鯉把溝口的位置記進糧冊。

  「所以明日先問水,再問地,免糧三年聽著好,若連公溪都歸豪戶,告示便只剩一張招人送命的紙。」

  陸衍看向壩頂剛壓下的濕泥。

  「這裡今早還開過閘,田頭見到我們以後才叫人堵死。」

  錦鯉將手上的泥擦在草根上。

  「這水,不是自己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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