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一聲，辦公室的門被嚴絲合縫地關上了。
就在門鎖閉合的那一瞬間，陸朝歌臉上那點雲淡風輕的高手風範，瞬間猶如雪崩一般垮了下來。
「啪！」
她一把手裡的筆拍在桌子上，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真是終日打雁，今天卻被家雀啄了眼！
陰溝裡翻船了啊！
自己堂堂一個市局常務副局長，剛剛才破獲了靜海市數個驚天大案，居然被一個破綻百出、連劇本都稀爛的局給坑了！
一想到自己剛才還帶著一絲「悲天憫人」的情懷，親手用支付軟體給那個王八蛋充了五十塊錢，她就覺得又氣又好笑。
更讓她覺得火大的是，對方居然把詐騙電話直接打到了她局長的手機上！
而且還死死地拿捏了她那種身為警察「順手拉一把迷途知返者」的職業性子！
陸朝歌坐在寬大的辦公椅上，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鬆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緊緊捏起的拳頭。
這件事，打死也不能認！
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一個剛剛在市委常委擴大會議上大放異彩、將黑惡勢力連根拔起的鐵血女局長，居然被一個低級騙子用五十塊錢給騙了？
這事要是傳出去，簡直比她走在街上被人暗殺還要丟人十倍！
陸朝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桌上那堆厚厚的文件上。
可是，沈曉棠剛才的話又在她腦海里迴蕩起來。
那個騙子姓張，已經被網安大隊的人給抓回來了，此刻人就在一樓的問詢室里，正在挨個指認受害者。
而且被騙的人還真不少，就連新入職的實習生蘇念，還有跟著陸朝歌有所建樹的石少鋒，居然都在受害者名單里……
想到這裡，陸朝歌心頭那股無名火又「蹭」地一下往上躥了躥。
好傢夥，這狗膽包天的東西！
一騙就是半個市局，把警察當成待宰的肥羊薅羊毛，甚至連她這個最高指揮官都沒放過！
陸朝歌猛地站起身，她現在甚至有一種強烈的衝動，想立刻下樓衝進問詢室，親眼看看那個敢騙她的王八蛋到底長了幾個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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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剛邁出半步，理智又硬生生地把她拽了回來。
不行。
轉念一想，自己只要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在一樓問詢室，不管找什麼藉口，在別人眼裡，就等於是變相承認了自己「受害者五十元」的身份。
不行，這口悶氣，只能打碎了牙往自己肚子裡咽。
陸朝歌憤憤地坐回椅子上，端起水杯，將裡面剩下的溫水一口喝乾，試圖澆滅心頭的邪火。
她重新拿起筆，強迫自己在城中村案的文件上繼續批註起來。
可是，紙上的那些黑色字體，此刻在她眼裡仿佛全都變成了「五十塊錢」在瘋狂跳動。
她根本無法靜下心來！
陸朝歌在椅子上僵坐了整整三分鐘，眼神變幻莫測。
最終，她還是「啪」地一聲合上了文件夾。
想了想，陸朝歌站起身，去他的面子，她今天非得去看看，是哪個「人才」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不說話，就遠遠地看一眼，總行了吧？
……
陸朝歌順著樓梯下到一樓，腳步無聲，還沒等她靠近一樓的問詢室，她在走廊的拐角處猛地停住了腳步。
問詢室的門口此刻擠擠挨挨地站了不少人，大多都是局裡各個科室的熟面孔。
這些人有的沉著一張臉如喪考妣，有的在尷尬地苦笑，還有的則伸長了脖子拼命往門縫裡看。
石少鋒、蘇念、沈曉棠、蕭戰……全都在這兒扎堆，林林總總地掃過去，這方寸之地加起來竟有十多個人。
不多時，蘇念從問詢室里垂頭喪氣地走了出來，耷拉著腦袋，簡直就像一顆剛被霜狠狠打過的茄子。
她漫不經心地一抬頭，正好看見陸朝歌猶如一尊冰雕般站在拐角陰影里，頓時嚇得一愣。
「陸……」她張開嘴，條件反射般地就要喊出一聲「陸局」。
陸朝歌眼神冷厲地一抬，修長的手指併攏，衝著她做了一個極具壓迫感的「閉嘴」手勢。
蘇念的反應極快，硬生生地把那聲還未出口的招呼咽回了肚子裡。
隨後，她像個做賊的小貓一樣，躡手躡腳地挪過去，乖乖地站到了陸朝歌的旁邊。
蘇念剛才可是在受害者登記本上簽了名、按了紅手印的，這回在市局裡算是丟人丟大發了。
就在這時，問詢室里又傳來了蕭戰那肆無忌憚的笑聲，聲音雖然不大，但站在門外卻聽得一清二楚。
「我說沈師姐，你剛才不是自告奮勇去樓上請陸局過來指認嫌疑人嗎？」
「怎麼就你一個人跑回來了？咱們陸局人呢？」
「難道陸局真沒被騙，是這騙子吹牛？」
「自告奮勇？」陸朝歌站在門外，好看的眉頭猛地一挑，暗暗咬了咬後槽牙。
好你個沈曉棠，居然敢借著關心領導的名義，特意跑去辦公室看自己的笑話！
什麼「陸局是不是被騙了五十塊錢」，這分明就是去火力偵察、探虛實的！
這筆帳，陸朝歌先在心裡記下了！
不多時，經偵科的一個年輕刑警從裡面走出來，冷不丁看見陸朝歌，張嘴就要立正問好。
又是被陸朝歌一個眼神警告，後者渾身猛地打了個激靈，他乖乖把話咽回肚子裡，退到一旁貼牆站定，只是那雙眼睛還忍不住八卦地往問詢室里瞟。
他大約是覺得和局長站在一起太過侷促，轉頭看見了旁邊的蘇念，便壓低聲音搭話。
「不是，你一個剛來的實習生，怎麼也會被騙？」
「你那手機號碼還沒錄入過咱們警員的內部通訊錄吧？那騙子是怎麼精準打到你手機上的？」
「別提了，」蘇念苦笑一聲，滿臉頹喪，哪裡還有半點在訓練場上摸爬滾打時那種潑辣爽利的樣子，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沉，「那傢伙在網上非法買了幾萬條手機號段，用軟體群撥的，我怎麼知道系統就會抽中我啊？」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委屈，又小聲補了一刀：「你們經偵的防騙意識那麼強，不也一樣被騙了嘛，還說我。」
年輕刑警的臉憋得通紅，頓時閉口不言了。
陸朝歌沒有理會這兩個下屬的小聲嘀咕，繼續站在拐角處，透過門縫往問詢室里看。
又過了一會兒，石少鋒走了出來，他臉上此刻的表情極其複雜，像是在笑又不敢笑，憋得五官都有些扭曲。
看見陸朝歌的瞬間，他的嘴角先是不受控制地咧了一下，又被他憑藉強大的意志力迅速壓了下去。
石少鋒沒有說話，只是極其默契地朝陸朝歌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然後，他默默地走到一旁，和那群排隊受審般的「難兄難弟」站成了一排。
「石少鋒，你這也不行啊，一個破電話就讓人給騙了五十？」陸朝歌偏過頭，一臉嫌棄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