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朝歌站起身，脫掉沾滿污漬的膠皮手套，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
張平從不遠處小跑過來，大聲匯報導：「陸局，技術隊的人剛才已經把斷指帶回去了，正在加緊做檢驗！」
陸朝歌「嗯」了一聲，目光深邃地看了他一眼，囑咐道：「現場繼續封鎖，哪怕挖地三尺，也不能漏掉任何蛛絲馬跡。」
交代完後，她轉身和趙文華消毒後，一起走回了車上。
剛坐進車裡，豆大的雨點就砸在了擋風玻璃上，發出噼里啪啦的悶響。
陸朝歌掏出手機，直接撥通了市局法醫科的電話。
電話剛接通，她冷厲的聲音就傳了過去，急迫卻也帶著壓迫，「我是陸朝歌。」
「城南送過去的那截斷指，不管是法醫科還是刑技室，今晚全員加班！」
「我要你們用最快的速度把DNA數據提取出來，跟資料庫做比對！」
「加急處理，這是死命令，出不來結果，誰都不許下班！」
這道帶著殺氣的命令一放下去，電話那頭的人連連稱是，整個市局的技術部門瞬間瘋狂運轉起來，原來在做其他事情的好手，也被緊急調動過來。
法醫科那邊的效率確實極高。
夜裡十一點左右，窗外的暴雨已經變成了傾盆之勢，雨水如同瀑布般沖刷著靜海市的每一個角落。
陸朝歌剛回到市局的單身宿舍，洗去了一身的疲憊和酸臭，換上了一件乾淨的黑色T恤。
她剛在床邊坐下，準備理一理腦子裡雜亂的線索，放在床頭的手機就瘋狂地震動了起來。
電話是趙文華打來的。
「陸局，結果出來了。」趙文華的聲音在雨夜中顯得有些發緊。
陸朝歌猛地坐直了身體，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說。」
電話那頭，趙文華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地匯報導：「城南發現的那截小指，法醫科已經做完了DNA比對。」
「數據結果顯示，與之前我們在中海大廈三十三層避難層提取到的第四組DNA樣本，也就是『林曼失蹤案』中的樣本……」
「高度適配！」
「基本可以確認，這截斷指，就屬於林曼本人！」
陸朝歌拿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蒼白的顏色。
足足過了半秒鐘，她才從牙縫裡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林曼！」
六年前，靜海大學外語系那個清純漂亮的女生林曼，在校外離奇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前不久，在中海大廈三十三層那個隱藏的淫窟避難層里，技術隊發現了她的DNA，證明她近期曾在那裡出現過，甚至極有可能被人拘禁控制；
而如今，她的一截被利器齊根斬斷的小拇指，竟然又出現在了城南垃圾回收站的垃圾堆里！
這意味著什麼？
證明林曼在今日之前還活著，而且就在這座暗流涌動的城市裡喘息著，只不過可能是被人控制住了。
但更加可怕的是，她此刻的處境，絕對已經到了生死一線的地步！
一截斷指，是警告？是懲罰？還是兇手在轉移視線前留下的挑釁？
陸朝歌拿著手機，緩緩走到宿舍的窗邊。
窗外，是綿密而狂暴的雨。
六月的最後一場暴雨，從暗沉無邊的天幕里傾瀉而下，像是要把這座城市所有的罪惡都沖刷得乾乾淨淨。
可陸朝歌知道，有些刻進骨子裡的罪惡，是雨水永遠也沖不掉的。
她在黑暗中沉默地思索了片刻，眸光在閃電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森冷。
「老趙，」陸朝歌對著電話繼續吩咐，「之前張平不是說，他已經鎖定今天那輛城南的垃圾車，讓他們的人抓緊進度，儘快追根溯源！」
「我要知道這截手指，到底是被人扔進了哪個垃圾桶、哪個收運點、哪個片區！」
「一個小時一個節點，給我把這條收運路線一寸一寸地反推出來！」
「天亮前，我要在我的辦公桌上，看到一張完整的路線圖！」
「明白！我這就去辦！」趙文華在電話那頭應得極快，語氣中透著一股子決絕。
掛斷電話後，陸朝歌沒有開燈，就這麼靜靜地站在窗前，看著窗外肆虐的大雨。
林曼，這個在黑暗中無聲無息消失了整整六年的人。
此刻，竟然以一根血淋淋的斷指的方式重新出現在警方的視線里。
這個人重要嗎？
自然是重要的，因為她的消失，就是在證明著，靜海之下有著罪惡滋生！
這不是陸朝歌願意看見的！
而且，靜海的水到底有多深？
這簡直匪夷所思，陸朝歌都認為，自己可能只是發現
與此同時，就在這風雨交加的深夜。
城南派出所的所長也沒有閒著，帶著張平等人查找監控，終於順藤摸瓜，鎖定了那車垃圾最初出現的地方。
消息很快傳回了市局。
那截斷指，最初是混在一堆廚餘垃圾里，從城南郊區一座名為「綠柳山莊」的大型生態園後廚運出來的。
但是，問題也隨之而來。
這座占地極廣的生態園裡，大大小小錯落著二十多座風格各異的酒樓和私房菜館。
所有的廚餘垃圾最後都會集中倒進統一收運點。
要想在這二十多座酒樓里，精準地找出到底是哪一家扔出的這截斷指，難度無異於大海撈針！
隨著這個棘手的消息匯報回市局，陸朝歌直接披上外套，連夜趕到了辦公室，她看著大屏幕上那座生態園的俯瞰圖，冷笑了一聲，眼底殺機畢露。
「查不出來具體是哪家？那就不用那麼麻煩了。」
陸朝歌轉頭看向剛剛趕回來的趙文華和刑偵副科長石少鋒，語氣強硬得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老趙，石少鋒，你們倆現在親自帶隊去一趟城南。」
「直接去找這座生態園的幕後老闆打招呼，讓他把最近的所有監控資料，一秒不落地交出來保存好！」
「明確告訴他，若是有任何一段監控資料被刻意刪除、損壞，或者藉口探頭壞了交不出來……」
「那就直接實行連帶責任制，整個生態園，二十多座酒樓，明天一早全部給我貼封條，停業整改！」
陸朝歌雙手撐在書桌上，猶如一頭蓄勢待發的母豹。
只要有監控，這隻黑手就一定能被揪出來！
若是沒有監控，那就用最鐵腕的手段把水攪渾！
「接下來，就看這座生態園的老闆，是樂意配合我們警方辦案，還是想試試市局的刀，到底利不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