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狀，王潤澤抬手按了按額角。
辦公室里這麼多空位置，李嫣然偏偏坐在自己對面。
而且兩張桌子還連在一起，抬頭不見低頭見，以後的麻煩恐怕少不了。
旋即，王潤澤隨手拆開一隻檔案袋。
卷宗封面上，寫著幾個醒目的黑字，903步行街失蹤案。
三年前，九月三日。
龍陽市金鳳區臨海高中，一名十七歲的高三女生在中午放學後失蹤。
失蹤者名叫孫萌萌。
監控最後拍到她的地方，是學校附近的一條步行街。
她曾在主路行走，也進入過數家商鋪。
可離開某個監控範圍後，她再也沒有出現在任何畫面中。
活不見人。
死不見屍。
當時警方調取了步行街內大量監控，對附近商家、住戶和行人進行了走訪，卻始終沒有找到有效線索。
失蹤前，孫萌萌沒有表現出輕生傾向，也沒有其他異常反應。
唯一注意的地方，是她近期的記憶力變得不太好，好奇心也比以前強了一些。
王潤澤翻到失蹤人員照片，照片裡的女生穿著校服，面容清純，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容。
三年過去，她生還的希望已經十分渺茫。
本該盛開的年紀，如今卻只剩下一張定格的照片。
卷宗後面，還附有孫萌萌的家庭資料。
父親孫龍，十三年前因車禍去世。
母親宋可心，在臨海高中附近的小區經營一家小超市。
丈夫早逝，女兒失蹤。
人間悲劇，大抵不過如此。
王潤澤取出U盤，插進電腦。
文件夾里，第一段視頻名為：903失蹤案失蹤人錄像。
畫面中，孫萌萌穿著藍白校服，獨自走在步行街主路上。
她的步伐不快，沿途不斷左右張望。
路過感興趣的店鋪時，她會進去轉上一圈，不久後又獨自走出來。
兩分鐘後，孫萌萌離開第一個攝像頭的拍攝範圍。
畫面隨之切換。
書店。
花店。
小飾品店。
文具店。
她像普通女生一樣拿起商品查看，偶爾向店員詢問價格，最後又將東西放回原處。
整段拼接視頻只有十多分鐘。
孫萌萌的神情、動作和行走狀態都沒有明顯異常。
她最後走進一家店鋪，再往後，所有監控里都失去了她的身影。
王潤澤靠在椅背上，將剛才的畫面重新梳理了一遍。
孫萌萌本人沒有表現出異常。
問題更可能出在其他因素上。
可這個因素是什麼，目前還看不出來。
他繼續檢查U盤內的其他文件，裡面還有二十段完整錄像。
兩個步行街出入口，九月三日二十四小時監控。
十八家商鋪，同樣是九月三日的全天室內錄像。
總時長，四百八十小時。
既然剪輯過的錄像抓不住問題，那就只能從完整畫面里找。
或許某個曾經被忽略的細節，便藏在這些看似無關的影像中。
「什麼嘛！」
「這一點線索都找不出來！」
「實在太難了，根本無從查起嘛！」
二十分鐘不到，李嫣然已經拆開好幾個檔案袋。
每一件都是沒有頭緒的懸案。
她翻得腦袋發脹，面前的資料也堆成了小山。
「小嫣然，感覺怎麼樣？」
「接觸到這些舊案以後，受到打擊了吧？」
「是不是有種無從查起的感覺？」
周峰樂呵呵地來到兩人旁邊。
「這還不算什麼。」
「分局裡還有十幾年前、二十幾年前留下的無頭案，線索比這些更少。」
「能破的、好破的案件，早就被人破了。」
「剩下這些，一個比一個難。」
「熊老大，你就不能說點振奮人心的話嗎？」
李嫣然趴在桌上，有氣無力地抬起腦袋。
「小澤，你感覺怎麼樣？」
周峰轉頭看向另一邊。
「有點難度。」
「現有線索和信息不全，等我把整個案件重新理一遍，才能下定論。」
「不過，一切犯罪都不可能毫無破綻。」
「這些卷宗里必然隱藏著以前沒有發現的信息，只是沒人注意到罷了。」
王潤澤神色平靜，並未受到打擊。
周峰挑了挑眉，沒有繼續勸。
剛入職刑偵隊的新人，大多都有這種想法。
總覺得只要足夠認真，什麼案子都能破。
等被懸案多毒打幾次，自然就明白現實有多殘酷了。
「小澤子，你看的是哪個案子？」
「903步行街失蹤案。」
「這個案子啊…」
「應該是這幾個案子裡線索最少的一個。」
周峰撓了撓頭，很快想起了相關情況。
「失蹤者孫萌萌，十七歲，高中女生。」
「三年前，這個案子我也參與調查過。」
「當時事情鬧得不小，那條步行街的生意都受到了影響。」
「孩子母親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分局，問有沒有新進展。」
「可刑警也是人，不是神。」
「沒有線索，我們拿什麼破案？」
「每次面對受害者家屬，大家除了嘆氣，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什麼？」
「一個十七歲的小女生失蹤了？」
「可惡！」
「也不知道是哪個該死的混蛋做出這種卑鄙的事！」
李嫣然聽到這裡，一掌拍在桌上。
「峰哥，我們就查這起案子！」
「一定要找出真兇，我要狠狠給他幾拳！」
周峰看了看李嫣然，又看了看正在播放的監控。
「既然你這麼說，那就重新查查。」
「小澤，下一步準備怎麼辦？」
「看監控。」
王潤澤指了指電腦，淡淡道。
「剛才那段監控？」
「就十多分鐘，裡面沒什麼線索啊。」
「所有與孫萌萌失蹤有關的監控。」
「你開什麼玩笑？」
周峰的嘴角抽動了幾下。
「十八家店鋪，四百三十二小時。」
「兩個步行街路口，四十八小時。」
「一共四百八十小時！」
「當初為了排查這些錄像，分局還從其他部門借調了人手。」
「二人一組，分成十組，花了將近三天才全部看完。」
「現在就咱們三個人，怕是要看上一個月！」
「沒事。」
「我有特殊的看錄像技巧，不需要那麼長時間。」
王潤澤的語氣中透著自信。
片刻後，電腦屏幕被分成數個播放區域。
不同位置、不同角度的錄像同時運轉，進度條以遠超正常速度向前推進。
街道上的行人變成殘影，商鋪內的客人快速進出，畫面接連閃爍。
「這就是你說的特殊技巧？」
「你確定不是逗我玩？」
「這要是能看清楚，我當場倒立洗頭！」
周峰盯著屏幕，神情逐漸呆滯。
李嫣然站在王潤澤身後，只看了十幾秒，便覺得眼前全是晃動的人影。
她扶住桌沿，迅速移開視線，腦子嗡嗡的。
王潤澤卻端坐在電腦前，對周圍的聲音充耳不聞。
一個個身影、一段段路線、一次次進出記錄，被頂級思維導圖迅速捕捉、分類、對應。
四百八十小時的龐大錄像，正在他的腦海中被拆解成無數清晰節點。
直到這一刻，王潤澤才真正明白。
頂級思維導圖，究竟有多麼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