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哥,你真是個破壞氛圍的小能手。」
「我正在享受寧靜祥和的夜晚。」
「讓你這麼一攪和,什麼感覺都沒了。」
「再說了,你不也沒睡?」
「大半夜拎著槓鈴鍛鍊,也好意思說我神經?」
王潤澤無奈地瞥了他一眼。
「一天不練,總感覺缺點什麼。」
「習慣了。」
周峰嘿嘿一笑,將槓鈴換到另一隻手。
「不過,咱們今天配合得夠默契吧?」
「你負責語言交鋒和心理壓迫,我負責體型震懾。」
「雙劍合璧,手到擒來!」
「可惜李春花說了半天,好像也沒提供什麼能直接抓人的線索。」
說著,周峰的眉頭逐漸皺起。
按照她的說法,藍馨兒犯下第一起案子以後,母女兩人大吵一架。
沒過多久,藍馨兒就離開了。
這一走就是三年,再也沒跟李春花聯繫過。
「咱們怎麼通過李春花找到藍馨兒?」
「萬一人家早跑出龍陽市,甚至去了外省,以咱們現在的權限,想找信息都麻煩。」
「藍馨兒不會走。」
「即便她真的走了,我也會想辦法逼她主動回來。」
王潤澤語氣平淡。
「我有點不信。」
「你怎麼逼?」
「難道她還能主動跑到警局自首?」
周峰狐疑道。
「自首不一定。」
「主動跑到警局,倒也說不準。」
「她為什麼要來警局?」
「那不是打著燈籠上廁所,找死嗎?」
「這就和需求層次理論有關了。」
王潤澤換了個舒服姿勢,悠悠道。
「峰哥,你知道馬斯洛需求金字塔嗎?」
「人的需求大致分為五個層次,呈金字塔狀逐層上升。」
「第一層,生理需求。」
「第二層,安全需求。」
「第三層,社交需求。」
「第四層,尊重需求。」
「第五層,自我實現需求。」
「你覺得,藍馨兒現在處於哪個層次,又在追求什麼?」
「不知道。」
「能不能講詳細點?」
周峰撓了撓頭。
「藍馨兒的父親暫時不詳。」
「母親李春花,則是有記錄的重大案件犯罪嫌疑人。」
「她從出生開始就是黑戶,沒有戶口,沒有身份證,也無法正常上學。」
「不過,李春花確實很愛她。」
王潤澤輕輕晃動保溫杯。
「除了不給她自由,不讓外人知道她的存在,李春花在生活上沒有虧待過她。」
「衣食住行樣樣不缺,危險也全被隔絕在外。」
「所以,藍馨兒最底層的生理需求與安全需求,都得到了滿足。」
「人在滿足低層需求以後,自然會追求更高層次。」
「大約三年前,藍馨兒十五到十七歲。」
「被囚禁十幾年以後,她開始渴望第三層的社交需求。」
「可她沒有身份,無法用正常方式進入人群。」
「所以,她只能用從母親那裡偷學的本領,去獲得別人的人生。」
「等等!」
「為什麼是偷學?」
「不能是李春花親自教她的嗎?」
周峰抬撓了撓頭,越聽越迷糊。
「父母總喜歡替孩子安排好一切。」
「他們會把自己人生里的遺憾,寄託到下一代身上。」
「李春花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屬於自己的身份與人生。」
「她一輩子東躲西藏,只能寄生在別人的名字里。」
「所以,她不會希望藍馨兒走上相同的路,更不會主動把那些手段教給女兒。」
王潤澤頓了頓,淡淡道。
「但在某次偶然的機會中,藍馨兒親眼見過李春花剝皮、製作人皮面具。」
「她很聰明。」
「長期囚禁的生活又太枯燥,任何新鮮事物都足以吸引她。」
「最後,她學會了。」
「嘶!」
「聽著有點發寒。」
「一個十幾歲的女孩,真能聰明到這種程度?」
周峰倒吸一口涼氣。
「按照我的估計,李春花原本已經安排好了一切。」
「等到合適的時機和地點,她會選擇自首。」
「再利用案件引發的公眾,為藍馨兒爭取真正的身份證明。」
「讓女兒擁有一個真實姓名,過上她沒能擁有的人生。」
「可這個打算,在三年前徹底破滅了。」
王潤澤抬頭望著明月。
「三年前九月,臨近開學。」
「已經產生社交需求的藍馨兒,一次次從窗邊偷偷觀察孫萌萌。」
「她對孫萌萌的生活產生了好奇、渴望和憧憬。」
「最終,她用某種尚未查明的辦法殺害孫萌萌,第一次用人皮面具偽裝成對方。」
「她取代孫萌萌,在外面生活了幾天。」
「所以,監控里的孫萌萌才會對一切都充滿好奇。」
「對一個被囚禁十幾年的孩子而言,商店、學校、朋友,甚至街邊最普通的東西,都是鮮活而未知的快樂。」
「小澤,可她才十幾歲!」
「怎麼可能殺掉另一個孩子?」
「她怎麼下得去手?」
周峰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
「一個被囚禁十幾年的孩子,不會擁有正常人的價值觀和人生觀。」
「在她眼裡,殺掉一個人,再替代對方生活,或許就跟吃飯喝水一樣正常。」
王潤澤的聲音沒有半點起伏。
聞言,周峰愣了半晌。
這種人生觀太扭曲了,也太可怕了。
藍馨兒做的事,最終還是被李春花發現。
對李春花而言,女兒手上沾了血,便不再是能夠重獲新生的無辜孩子。
她寄托在藍馨兒身上的遺憾,再也沒有實現的可能。
可對藍馨兒而言,那幾天的生活讓她徹底著迷。
社交需求得到滿足以後,她便再也無法忍受囚禁。
母女二人爆發爭吵,矛盾徹底激化。
藍馨兒最終逃離李春花的掌控,在深淵中越陷越深。
最後,死在她手裡的無辜者,也越來越多。
王潤澤迎著月光喝了口茶,繼續道:
「之前讓你找的近三年失蹤案資料里,光是龍陽市,至少有十八起可能與藍馨兒有關。」
「女大學生,飾品攤主,服裝店女店員,女性美妝師,女白領,女作家…」
「受害者的職業各不相同。」
「剛開始那段時間,她瘋狂追求社交需求,什麼樣的人生都想嘗試。」
「最近,她則開始追求更高層次的尊重需求。」
「她盯上的目標,社會地位越來越高。」
「每取代一個人,她能夠獲得的社會尊重也越來越強。」
「尊重需求之後是什麼,已經不言而喻。」
「自我實現需求?」周峰滿臉困惑?「可她擁有的一切全是別人的,哪來的自我價值?」
「沒錯!」
「更準確地說,是自私價值需求。」
王潤澤打了個響指,清脆之聲在小陽台內傳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