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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薄霧裡的石膏像

2026-09-22 16:21:41 作者: 月印星河

  清晨的攝政公園,還浸泡在倫敦未散的灰白薄霧裡,露水打濕了長椅。

  一名晨跑的中年男人猛地剎住腳步,瞳孔緊縮,呼吸驟然停滯。

  就在路邊的長椅下方,躺著一個少年。少年的上半身蜷縮在長椅底下的陰影里,身上穿著舊式維多利亞時期戲服。雙腿卻以一種扭曲的姿態卡在椅腳外側,臉部和裸露的皮膚被厚重的白油彩完全覆蓋,眉眼緊閉,一動不動。

  晨跑的男人遠遠看到,還以為是誰丟了一尊破損的石膏像,走近了才發現那是一個活人。

  這少年看著頂多也就十八九歲,玫瑰色的唇彩還完整地凝固在唇角,除了腿部好像骨折了,看起來沒有什麼很明顯的外傷,唯有後頸處,在貼近頭皮的皮膚上,印著兩個對稱的細小灼傷黑點。那兩個點在塗白的膚色映襯下,很是明顯。

  ****

  第二天早上6.30分。

  夏洛克披著松松垮垮的暗紅色睡袍,頭髮亂得像個鳥窩,窩在沙發椅里,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小提琴的琴弦,發出刺耳的鋸木頭聲。

  喬茜在夏洛克背後揮舞著空氣拳,教訓這個製造雜音的傢伙。

  華生則坐在餐桌旁,一邊吃著吐司,一邊翻看著當天的晨報。

  客廳的窗簾被嚴嚴實實地拉上了大半,只留下一條狹窄的縫隙透光。這純粹是為了防止到了七點,那群準時打卡的烏鴉看到屋內有人,又開始瘋狂投彈拉屎。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了門鈴按響的聲音。

  喬茜好奇地飄到窗邊,透過窗簾縫隙往下看。只見樓下站著一個神色憔悴,滿臉焦慮的年輕女人。

  沒一會兒,哈德森太太打著哈欠,打開了門,領著這個女人走上樓來。

  女人看著最多二十出頭,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藏藍色舊外套,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皺巴巴的帆布包邊角。她眼眶通紅,顯然是剛哭過。

  「福爾摩斯先生?」她站在客廳門口,聲音顫抖,「我叫阿蜜莉雅·莫斯利。我弟弟…我弟弟出事了。」

  夏洛克隨手把小提琴扔到一邊,隨後身子後仰躺在沙發椅上:「說。」

  華生搬了凳子給她坐下。

  「我弟弟叫艾利奧特,上個月剛滿十八歲,是個街頭活雕像藝人,平時都在攝政公園和科文特花園那一帶表演。」

  阿蜜莉雅帶著濃濃的哭腔:「昨天清晨,有人在攝政公園西北角的長椅下面發現了他,昏迷不醒。然後送去了醫院,醫生說他右腿骨折,後頸有電擊灼傷痕跡。警察也趕到了現場,但他們說現場太乾淨,什麼都沒有,到現在也不明白我弟弟為什麼會這樣,是誰幹的。可我弟弟現在還躺在醫院的監護室里,已經昏迷整整一天了,醫生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能醒過來!」




  阿蜜莉雅搖了搖頭:「沒有。化妝工具全在包里,他口袋裡的錢包沒動,裡面還有十幾鎊零錢,手機都好好地揣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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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意思。」夏洛克的眼神瞬間亮了,聲音都能感覺到他的興奮。

  阿蜜莉雅猛地愣住了,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自己弟弟躺在醫院裡昏迷不醒,這個偵探居然說「有意思」?她張了張嘴,眼圈更紅了,帶著點委屈和憤怒。

  「額,女士,請別誤會。他不是那個意思,他的意思是…額,他說的是這篇晨報上的文章很有意思!他思維一直比較跳躍。」華生趕緊乾笑著打圓場,努力幫夏洛克給兜回來。

  夏洛克根本沒理會華生的找補,雙手交叉杵在下巴上,目光掃過客廳里的兩人一魂:

  「一個以扮演活雕像為生的街頭藝人,凌晨時分,穿著厚重戲服,出現在本該空無一人的公園裡。有人從背後用電擊器襲擊了他,卻沒有拿走他身上任何一點的財物。各位,你們的第一反應是什麼?」

  「搶劫未遂?因為突然有人路過,歹徒沒來得及搜身就跑了?」華生給出了常規的推測。

  「變態?或者那種報復社會的人?喬茜飄在半空中,摸著下巴補充道:「畢竟凌晨人少,挑僻靜地方也好下手。」

  「很好,你們完美地避開了唯一的正確答案。」

  夏洛克冷笑一聲:「報復社會的變態可不會選擇在凌晨去空曠的公園裡電擊一個大活人,而且他們通常會優先選擇更容易控制的女性和孩童,絕不會對一個十八歲的健康男性做這種一擊即走的事。


  「另一方面,搶劫犯的最終目的永遠是財務。當襲擊者成功放倒獵物,卻對近在咫尺的錢包和手機毫無興趣時,通常意味著,他想要的是別的東西。」

  喬茜摸了摸下巴:「可一個在街頭討生活的18歲窮小子,能有什麼東西值得別人大費周章圖謀的?」

  夏洛克沒有回答喬茜,轉頭看向阿蜜莉雅,目光落在她手裡緊緊攥著的包上:「這是你弟弟的包?另外,誰讓你來找我的?」

  阿蜜莉雅愣了愣,連忙點頭:「對,這是他的工作包。昨天在警局,負責案子的警官說沒什麼線索,是一個叫迪莫克的探長聽到了,讓我來找你。他說你很厲害,或許能看出點什麼,還說…你可能不會收費。」

  阿蜜莉雅一邊說,一邊雙手把黑色包往前遞了遞。包身邊角磨得起了毛,到處蹭著油彩印子,一看就是常年帶在身邊的舊物。

  華生伸手接了過來。包一入手就感覺沾了點黏糊糊的油彩,他皺了皺眉,乾脆拎著包底翻轉過來,把裡面的東西全倒在了地毯上。

  各式各樣的東西散了一地:好幾管擠得皺巴巴的廉價油彩,大多是白色和紅色,管口沾著乾結的色塊;幾把掉了毛的化妝刷,刷毛硬邦邦的;一面巴掌大的鏡子,鏡面上還沾了油彩;一疊被露水浸軟的傳單;還有半塊薄荷糖,一張皺巴巴的公交票。

  看起來全是普通的謀生工具,沒什麼特別的。

  夏洛克掃了一眼地毯上的物品,隨後上下打量著阿蜜莉雅,忽然開口說道:

  「你是印刷廠的裝訂女工,住在倫敦東區。父母不是離婚,要麼早就不在了,你一個人帶著你的弟弟。但最近,你們家有一筆不小的債務,而且債主催得很緊,甚至到了威脅人身安全的地步。對吧?」

  「你…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你調查過我?」阿蜜莉雅的聲音都在發抖。

  「調查?不,是觀察。」夏洛克抬了抬下巴,語氣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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