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理廠內，警方的探照燈將昏暗的廠房照得亮如白晝。
蘇格蘭場的警員們拉起了警戒線，正四處拍照取證，幾個穿著防護服的人員鑽進了船底，正搜查著暗格。
雷斯垂德探長踩著滿地的黑色羽毛走過來，滿臉寫著不可思議：「夏洛克，這廠區里怎麼那麼多烏鴉？怎麼回事？那個人還說你有巫術。」
夏洛克拍了拍大衣上沾到的灰塵，語速飛快地敷衍道：「嗤，這話你也信？泰晤士河沿岸本來就是鳥類覓食區，這些廠房裡到處都是生活垃圾和老鼠。鴉科動物的領地意識很強，也非常記仇。剛才那幾人打鬥或者搬箱子的時候，大概率是砸壞了它們的臨時巢穴，激怒了它們。這是很基礎的生物學常識。比起關心鳥類心理學，我建議你還是趕緊去看看暗格里的東西。」
眼看雷斯垂德嘴角抽搐，滿臉寫著「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騙」，的表情。
一旁的華生生怕這位探長深究下去，連忙轉移話題：「咳，雷斯垂德，那個叫艾利奧特的孩子，他醒了之後蘇格蘭場打算怎麼處理？」
夏洛克瞥了華生一眼，順水推舟地接過了話頭：「他是被脅迫的，手裡有完整的交接記錄，可以轉作污點證人。他家欠的那筆巨款，大概率和這幫人脫不了干係。對方就是看準了他家境困難，急需用錢，走投無路，才故意設套，選他當這條線上的信使。」
雷斯垂德的注意力果然被拉了回來，他點了點頭：「如果是這樣的話。只要他配合我們調查，法官應該不會給太重的處罰。」
「話說回來，艾利奧特為什麼非要把本子帶在身上？藏在家裡不是更安全嗎？」華生看著不遠處被戴上手銬押上警車的歹徒，疑惑地問。
夏洛克搖了搖頭：「對方知道他的住址，也認識他姐姐。如果把罪證藏在家裡，萬一被這幫人找上門搜出來，不僅本子保不住，他姐姐也會有生命危險。帶在自己身上，真出了事他自己一個人扛，至少禍水不會引到家裡。」
「更重要的是，在他看來，本子在自己手裡，就是最後的談判籌碼。他天真地覺得，只要證據還在自己身上，對方投鼠忌器就不敢真的殺他。這種少年人的僥倖心理，也許是支撐他走下去的底氣。」
華生在一旁聽著，心裡生出一陣感慨。
仔細想想，活雕像確實是完美的隱形信使。他們靜止、沉默，幾乎從不引人注意。路人也只會當他是在做普通的街頭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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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本筆記本，上面的一筆一划，都是這個少年在拼命給自己鋪的後路。他不敢報警，也不敢正面反抗，只能偷偷記下所有的細節，縫在包底。他大概也盼著，萬一哪天出事了，能有人順著這些線索，把背後控制他的這群人揪出來吧。
幸好，這一次，他贏了。
說話間，警察們已經從暗格里搜出了一大堆東西。成包的白色粉末，一箱手槍、一摞銀行卡，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機器。很顯然，這是一條新型毒品的轉運鏈條。而現在，都要被連夜拔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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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蘇格蘭場做完筆錄，一行人打車回到221B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二點多了。
華生一進門，就像一灘爛泥一樣，直挺挺地癱在沙發上，累得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更別提說話了。
他緩了好半天，才費力地睜開眼睛。看著廚房裡正給自己倒水，仿佛剛才經歷過生死的根本不是他本人的夏洛克。
華生有些忍不住了說道：「夏洛克，我最後鄭重地告訴你。以後這種情況，不要再單獨行動了。你每次都這樣。之前在范孔那次是這樣，在姚素琳家裡那次也是這樣。今天晚上，要不是我和喬茜趕到得及時，你現在已經被那三個壯漢打成肉泥了！」
「就是！就是！」癱在沙發上的喬茜同樣是一臉萎靡，但聽到華生難得的在討伐夏洛克，立刻來了精神，連忙坐起來大聲附和。
夏洛克端著水杯慢條斯理地走出來，面對一人一鬼的聯合聲討，沒有絲毫心虛。反而看著喬茜說道：「先別急著教訓我。這幾天盯著我們窗戶報復的那些烏鴉，都是你招惹來的。」
「喂，講點道理好嗎！」
喬茜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了毛：「我就招惹了一隻而已，而且不是故意的，鬼知道那鳥那麼記仇啊。但...修理廠那幾百隻，我可是為了救你，才去主動招惹拉仇恨的。你知道我為了找這麼多烏鴉，飄了多遠嘛！你可不能過河拆橋說我，更不准借著這個理由拿我做什麼實驗！」
華生聽到這，絕望地捂住臉呻吟了一聲：「完了，本來十一隻就夠受的，現在為了救人又去招惹了幾百隻。以後我們221B的窗戶，還能有看到外面陽光的希望嗎？」
喬茜理直氣壯地雙手叉腰，大聲說道：「那就是夏洛克的事了，以後如果窗戶被鳥糞糊了，必須由夏洛克一個人擦。誰讓他查起案子來，就不管不顧的。一個人就敢往賊窩裡沖。」
「這怎麼能怪我？是你親口告訴我裡面只有兩個人的。如果不是你的情報有誤，我絕不會被人那麼輕易的就發現。」夏洛克開啟了甩鍋模式。
喬茜氣得在半空中直跺腳：「那個人是從後門進來的。後門一直關著，我只是一個還不會穿牆的阿飄，又沒有超人的透視眼，我怎麼看得見外面還有個人？你就摸著你的良心說吧，你當時進去的時候，那裡面是不是只有兩個人吧！」
夏洛克張了張嘴，沒找到反駁的話，罕見地吃癟了：「……」
看著客廳里這一人一鬼像幼兒園小孩似的瘋狂甩鍋拌嘴，癱靠在沙發上的華生無奈地輕笑了一聲。
他抬起手，輕輕碰了碰顴骨上挨了兩拳的地方。皮下傳來一陣鈍鈍的酸脹感。
華生心裡暗暗嘆了口氣，只能祈禱明天臉上千萬別腫出一大塊淤青。自己隔天還要去診所上班，要是頂著這麼一張花臉去給病人看診，那可實在沒什麼好印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