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茨醫院的太平間裡，消毒水的氣味裹著冷氣，燈光白得有些晃眼。
喬茜飄在一旁。看到夏洛克只是誇讚了一句茉莉的髮型。方才還面露猶豫，顧慮醫院規章的茉莉，神色瞬間軟了下來，眼底的遲疑也在一點點化開。
最後，還是為夏洛克破了例，悄悄放行，讓夏洛克取走那一顆用於實驗的頭顱。
一旁的喬茜將茉莉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羞澀與欣喜盡收眼底，隨即無奈地搖了搖頭。
果然，愛情讓人變得盲目啊。
喬茜心裡才感嘆一句，轉頭就看見夏洛克接過包裹嚴實的頭顱後，就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半分留戀都沒有。
喬茜飛快追上上去，看著毫無發覺的夏洛克，語氣感慨的說道：「你可真是塊木頭。」
夏洛克腳步猛地一頓，看向喬茜，眉頭一皺：「我？」
「當然，說的就是你。」喬茜點了點頭。
「Why？」夏洛克皺著眉，語氣里全是不解，也不明白喬茜為什麼會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喬茜看著他眉頭困惑的模樣，到了嘴邊的話又打了個轉又咽了回去。
本來想直接點破，可轉念又覺得不妥，人家小姑娘的心思揣得小心翼翼，平白無故的被戳破，好像有點不尊重人，也顯得多事了。
喬茜看著等答案的夏洛克，斟酌了片刻，決定先探探口風。隨即語氣放鬆，漫不經心的試探道：「夏洛克，你覺得茉莉怎麼樣？是不是很有魅力，我剛看她工作的時候，她都要迷住了。」
「魅力？」
夏洛克稍一思索，便飛快給出了答案，語氣坦然：「魅力，是那些沒法用事實震懾你的人，最後的避難所。茉莉本身的專業能力足夠出色，她根本不需要藉助魅力這種東西。」
喬茜：「......」
喬茜只感覺自己正在和一塊木頭在對話。她深吸一口氣，換了一個方向。
「我說的不是她的工作能力。算了，我換個說法，你覺得茉莉長得好看嗎？漂亮嗎？」
夏洛克幾乎沒有遲疑，脫口而出：「美貌屬於別人腦子裡的一種偏見。它全部建立於人童年的印象、成長環境與榜樣之上，並不具備客觀的評判標準。」
「啊啊啊啊，誰問你這個了？」喬茜有些抓狂。
「那你想問什麼？」夏洛克覺得喬茜有些莫名其妙。
「我不問了！夏洛克！你知道嗎，你已經被理智沖昏頭腦了，它都快把你變瞎了。快去做你的唾液凝固實驗去吧。」喬茜說完，利落的往上一躍，飄上了計程車車頂。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夏洛克眨了眨眼，臉上依舊是困惑的神情，完全沒想明白理智為什麼會讓人盲目。不過夏洛克也就糾結了兩秒，便像踹籃球一樣把那顆人類頭顱往腋下一塞，隨後鑽進了計程車。
****
兩人回到221B。
夏洛克記下取回標本的準確時間，轉身進了廚房，掀開冰箱門就把那顆頭顱塞了進去。
一旁的喬茜也已經見怪不怪。反正221B的冰箱裡，隔三差五就會刷新一些本該待在太平間的東西。如今不過是多了一顆人頭，血腥了點而已。只要它不會半夜自己拉開冰箱門溜達，喬茜就覺得一切還算…合理。
接下來，夏洛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實驗裡，每隔一段時間就打開冰箱取出頭顱，低頭記錄數據。
等實驗暫時告一段落，他總算耗光了精力，回臥室沉沉睡了一覺。許是跨國飛行消耗了不少精力，這一覺他睡得格外沉。
等夏洛克終於睡醒，他過剩的精力似乎又補回來了，可憐的牆壁便再次迎來了災難。
砰！砰！砰！
三聲爆響，子彈直挺挺地打進牆壁里。
正趴在餐桌上追《唐頓莊園》的喬茜被嚇得一哆嗦，抬起頭滿臉都是不滿：「你睡飽了精力沒處撒，就來禍害牆是嗎？」
「Bored！Bored！」夏洛克赤腳踩在地板上，在客廳來回踱步，隨後倒在沙發上，一副自閉模樣。
「那也別總拿牆壁撒氣啊，它都要被你打成篩子了。」喬茜無奈說道。
「是牆先動的手。」夏洛克一本正經地說道。
喬茜：「……」
「你要實在沒事做，不如過來一起看劇，這部可好看了。」喬茜試著向夏洛克發出邀請。
「喬茜，我真羨慕你，你那顆腦子裡塞滿了沒用的垃圾，卻還能活得這麼平靜。」夏洛克側過頭，語氣滿是感慨。
喬茜翻了個白眼：「對對對，就你腦子裡裝的全是實用的，實用到…你睡衣都穿反了。」
夏洛克微微一愣，低頭掃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隨即跟沒事人似的撇開眼，扯著嗓子又嚎了一聲：「Bored！」
****
二月的倫敦夜幕總是降臨得很早。
華生下班之後一刻也沒有耽擱，推開公寓的門，快步衝上二樓，看著客廳都在的兩人，開口問道：「我回來了，鐘錶行的案子查完了？」
喬茜飄起身，隨口總結了一句：「查完了，結局很無聊。一句話概括就是：好賭的侄，祖傳的表，破碎的他，守店四十年，這一次，他決定連夜把懷表捐掉。」
華生聽得嘴角抽搐了兩下：「…行吧。」
上了一天班，華生早餓得肚子咕咕叫了，他邊念叨著邊往廚房走，伸手就打開了冰箱門。
看清裡面的擺件後，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砰！
華生重重關上冰箱門，停頓兩秒，又猛地再次拉開，企圖再刷新一次畫面。
還是一樣的畫面。
空氣安靜了一瞬。
華生緩緩轉過頭，目光投向客廳沙發上攤坐著的夏洛克，聲音都微微拔高了：「夏洛克。為什麼冰箱裡會有一顆人頭？」
「我從太平間帶來了，測試人死後唾液的凝固速度。沒地方放。」夏洛克語氣平淡的說道。
「可它是一顆砍下來的頭顱，血淋淋的。」
夏洛克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很介意這個？可它比喬茜剛來第一天時那個塌陷的腦袋美觀多了。」
「夏洛克，你禮貌嗎？！」喬茜瞬間炸毛，直接把自己的頭頂懟到夏洛克眼前，「我的頭現在早就養好了，圓潤得很！你看，你仔細看！」
華生扶著額頭，重重嘆了一口氣，只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拖著步子走回客廳，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視線不經意間落在了夏洛克的電腦屏幕上。
「你現在才開始看我的博客嗎？」
「嗯。寫得不錯。不過有一句話我印象很深。夏洛克能一眼看透所有人，可令人驚奇的是，他在某些事情上卻無知得驚人。」夏洛克快速的說道，語氣中卻全是控訴。
華生擺手說道：「等等，我不是那個意思…」
「哦？難道你是在誇我？」夏洛克隨即坐了起來，語氣煩躁的說道：「聽著。我不管地球圍著太陽轉，還是圍著月亮轉。那根本不重要，這對我毫無意義。」
「可那是人人皆知的常識！」華生簡直難以置信。
「也許我曾經知道，但我也早就刪掉了。我的大腦就像一個硬碟，我只存儲有用的東西。我現在需要工作，一個案子，我的腦袋快要生鏽了。而那些所謂的常識對我而言毫無用處。我的大腦從不裝毫無價值的垃圾。」夏洛克煩躁的揉了揉自己的頭髮，繼續大聲的說道，「你也大可以把這個寫進你的博客，但我建議，你最好不要用你的觀點來禍害世界了。」
客廳里陡然安靜下來。
華生看著眼前暴躁易怒的夏洛克，徹底失去了爭論的欲望。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冷冷地開口：「我出去透透氣。」
說完，華生頭也不回地轉身下了樓。
夏洛克重新倒回沙發里，喬茜飄在半空中，望著樓梯口無奈地嘆了口氣。
「厲害啊夏洛克，你把你的室友給氣走了。你煩躁歸煩躁，別拿華生撒氣啊，他又不是那面牆。」
夏洛克沒說話，只是嘴角微微抿著，隨後起身走到窗邊，垂眸看著華生走遠的背影。
「後悔了？」喬茜飄到他身邊。
夏洛克沒應聲，又轉身癱回了沙發里。
「快說，你是不是後悔了。」喬茜不依不饒地追問。
「喬茜，你看啊，這個世界多麼安靜了，多麼祥和了。這也太可惡了！」夏洛克垮著臉，聲音也低沉下來，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慨？
「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你整天拉著個臉。看見牆上這個笑臉了嗎？跟著它學學。沒聽過嗎？常帶笑容的人，運氣總不會太差。」喬茜沒好氣的說道。
夏洛克順著喬茜的目光看過去。
牆壁上，那是他們之前為了追查黑蓮幫，研究黃色噴漆留下的那個巨大笑臉。
夏洛克看著牆壁，隨即扯了扯嘴角，對著牆上的黃色笑臉敷衍地，露出一個生硬的...假笑。
下一秒....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