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姆斯比的住所位於一棟高層公寓的十二樓。
進了門,開了燈,夏洛克立刻開啟偵查模式,在房間各個地方大致掃描一遍。隨後進入臥室,腳步慢了下來,仔細偵查著。偶爾蹲下來摸一摸地板,或者踩上椅子湊近觀察天花板。
格里姆斯比跟在後面,幾次張嘴想要詢問,都被華生用眼神制止了。
「讓他先看,你現在出聲,他只會刻薄地讓你閉嘴。」華生對這套流程早已輕車熟路,壓低聲音安撫著委託人。
夏洛克走到窗邊,窗簾用的是厚重的黑色遮光布,邊緣垂得嚴嚴實實。
「你每個房間的窗簾全部都是拉上的。客廳也是。是什麼原因?」夏洛克回頭問道。
「因為...最近我老感覺有人盯著我,有些害怕,所以我窗簾基本不會拉開,白天在家開燈。」格里姆斯比神經質地抓著頭髮說道。
夏洛克點了點頭,繼續查看著,很快窗簾的軌道,目光在軌道的盡頭停住了。
華生問道:「發現了什麼嗎?」
「嗯,窗簾軌道兩端被裝上了兩個限位卡扣,和原裝件不是同一個批次。這東西...明顯是後加的。」夏洛克說道。
夏洛克隨後伸手翻起窗簾仔細查看著。在窗簾的背面,看到有一塊巴掌大的區域顏色明顯略淺,在黑色的遮光塗層上,但正面的布料卻完好無損。他用手指按了按那塊被刮薄的區域,鬆開手,仔細觀察它自然垂落的位置。
喬茜湊了過來看了看,卡扣顏色和窗簾軌道雖然一樣,但仔細看,卡扣看起來要新一些:「難道有人特意裝的?...裝這幹啥啊?」
「很明顯,這個卡扣就是為了讓窗簾每次被拉上,都能停在完全相同的位置。」夏洛克邊說邊站起身。
隨後他走到靠牆的大衣櫃前。那裡有面鏡子正對著窗戶。他再次蹲下查看,之後從鏡子底部的縫隙里摸出了一枚用來墊高的墊片。
緊接著,繼續摸索,夏洛克踩上椅子,居高臨下地審視著衣櫃頂部,積了一層薄灰的櫃頂中央,有一塊長方形的區域灰塵分布明顯不一樣,那一次的邊角還留著雙面膠的殘痕。夏洛克伸手往深處探了探,掏出了一支設備,像是一個小型錄音筆。
「這是什麼?」格里姆斯比臉色一變。
夏洛克根本不理他,直接按下了播放鍵。
安靜的房間裡立刻響起了格里姆斯比自己的聲音,那聲音帶著恐懼和哭腔,顛三倒四地說著話。
「別來找我…我對不起你…」
「約哈斯,你放過我吧,我知道錯了…」
「...我錯了..」
聽到這段錄音,格里姆斯比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床沿上,隨後有些痛苦地用雙手抱住了頭。
「約哈斯是誰?」華生敏銳地追問道。
格里姆斯比看了看華生,沒有開口。
「他在向一個叫約哈斯的人求饒,一聽就是做了虧心事。」喬茜輕飄飄地落在衣櫃旁邊,雙手抱胸分析道,「這絕對跟凌晨三點零七分這個時間點有關,不然他嚇成這副德性,怎麼會偏偏喊出這個名字?」
夏洛克把錄音筆收進衣袋,給了華生一個瞭然的眼神。
華生立刻掏出手機,開始給雷斯垂德探長發簡訊,完全不在乎現在已經是深更半夜。
夏洛克看了一眼腕錶:「快三點了。格里姆斯比,你現在像平常一樣躺回床上。窗簾拉回原樣,所有的燈全部關掉。既然想查清真相,待會兒不管你看見什麼,都老老實實躺著,絕對不要亂動。」
燈全滅了。
房間裡陷入了黑暗。格里姆斯比僵硬地躺在床上,將被子拉到下巴處。華生安靜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夏洛克則靠著衣櫃一動不動。喬茜蹲在櫃頂,百無聊賴地盯著天花板,等著影子出現。
三點零五分,三點零六分。
時間跳到三點零七分整。
床正上方原本一片漆黑的天花板上,毫無預兆地浮現出一團暗淡的光斑。光斑正中央,赫然嵌著一個黑色的人形輪廓。那個影子低著頭,雙臂像是僵直地垂在身側,一動不動,就像是一個幽靈憑空從天花板的縫隙里滲了出來。
「啊!」格里姆斯比猛地坐了起來,聲音都要交劈叉了,「就是它!它又來了!」
「閉嘴。」夏洛克大步跨到窗邊,隨後一把扯開了厚重的窗簾。
令人驚奇的是,天花板上的黑影非但沒有因為拉開窗簾而消失,反而變得更加清晰了,甚至還隨著窗簾被撥開的動作,在天花板上輕輕晃動了一下。
格里姆斯比怔怔地望著這一幕,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呵呵,原來是這樣。」
「哪樣?」喬茜問道。
夏洛克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沉穩:「格里姆斯比,這不是什麼鬼影,而是一道被精心設計過的光學投影。你一開燈它就消失,是因為室內的強光蓋過了這圈暗淡的光斑。可你顯然不可能一整周都開著燈睡覺,所以只要一關燈,它就會準時浮現。」
華生隨後湊到窗前,把臉貼在玻璃上向外張望:「可是光從哪兒來的?外面明明什麼都沒有啊。」
「窗簾上的透光點,鏡面,還有天花板上的黑影,這三點剛好連成了一條完美的光學折線。」夏洛克抬起手,在空中比劃出軌跡,「這束光從對面的樓層射過來,精準穿過窗簾背面那塊被特意刮薄的塗層,落到大衣櫃的全身鏡上。鏡子底部被墊片墊高了兩度,剛好把光束向上反折,投射到天花板上。」
「所以只要把透光點到鏡面這條線反向延長,按照兩棟樓之間的間距等比例反推過去,...光源大概就在對面那棟樓公寓的十三層。水平方向,應該就是從左數第四或者第五扇窗戶。」
「兩棟樓之間黑燈瞎火的,如果真有那麼強的一束光,我怎麼可能看不見啊?」華生依然感到困惑。
「光是沿直線傳播的。夜裡高空的空氣相對乾淨,缺乏足夠的懸浮微粒。當光在兩棟樓之間穿梭時,側面沒有東西把光線漫反射進你的眼睛裡,你自然看不見光柱本身,只能在光束最終抵達的終點看見成像結果。」夏洛克語速飛快地解釋。
「那他在妹妹家,酒店看到的影子是怎麼回事?」華生問道。
夏洛克沉默了一會兒:「那就只能是幻覺能解釋的了,你想想他來時的狀態。」
華生想了想格里姆斯比當時來221B的狀態,瞭然的的點了點頭,隨後繼續道:「那到底是第四扇還是第五扇窗戶?大半夜的,誰會給你開門讓你一扇扇去認?」
夏洛克沉默了一瞬,眉頭微皺。
一旁同樣把臉貼在玻璃上的喬茜忽然開口了:「就是第四扇啊,你們難道看不見嗎?第四扇窗戶裡面有個微弱的小紅點,每隔幾秒鐘就閃一下,我覺得那東西非常可疑。」
華生用力眨了眨眼,依然只看到對面一片漆黑,什麼都沒瞧見。
「過去。」夏洛克毫不遲疑,已經轉身大步走出了臥室。
華生和喬茜立馬跟上,留下格里姆斯比一個人在房間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