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飛快,喬茜在221B已經住了快十個月。
臨近聖誕節,倫敦的罪犯們就像是集體休了假,連個像樣的案子都擠不出來。
這段時間找上門的委託,全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要不就是懷疑鄰居偷了自己的內衣,要不就是無聊的懷疑自己對象出軌的戲碼。
夏洛克已經十多天沒碰上一個有趣的案子了,他現在整天窩在單人扶手椅里,眼神一天比一天空洞。
周日難得清閒...
華生終於不用再早起幫女朋友遛狗了,因為他半個多月前剛分手。
喬茜已經記不清這是華生第幾任女朋友了,三任?四任?還是更多?要說華生換對象的速度為什麼這麼快,夏洛克絕對「功不可沒」。
比方說,華生好不容易有個約會,夏洛克能在十分鐘內連發十七條簡訊,語氣一條比一條緊迫。等華生火急火燎地趕回221B,他卻只是輕飄飄地指使華生幫忙倒杯咖啡。
又比方說,華生把女朋友帶回公寓,夏洛克能當著人家的面,三言兩語就把女方的底細說了個底朝天,完了還記不住人家的名字。
夏洛克諸如此類的光輝事跡,簡直不勝枚舉。
喬茜一開始還替華生打抱不平,義正詞嚴地譴責著夏洛克這種行為。
但譴責了幾回之後,喬茜慢慢看明白了:華生雖然分得快,但找下一任的速度也....毫不遜色啊。
這不,華生的手機屏幕上剛才又蹦出一個叫「珍妮特」的名字。華生現在正對著手機傻樂,那副模樣,跟之前每一任剛開始曖昧時簡直一模一樣。升級成正式女友,估計也就是這兩天的事了。
與華生的粉紅泡泡形成對比的,是夏洛克此刻的低氣壓。
他最近焦躁得厲害,胳膊上貼了五片尼古丁貼片都壓不住那股心癮。
現在,他甚至已經開始翻箱倒櫃,試圖找出那包被華生沒收了好幾個月的香菸。
「二手菸危害健康,這屋裡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人的肺。雖然我的肺早就不工作了,但我依然保留嫌棄的權利。」喬茜飄在半空立馬抗議。
「煙在哪?告訴我!我的腦子現在急需保持運轉!」夏洛克充耳不聞,頭也不抬地繼續翻找。
「你已經戒了好幾個月了,必須繼續保持。」華生盯著手機屏幕,隨口答道。
「你們根本不明白,已經十多天了,我已經到極限了!」夏洛克猛地轉過身,絕望地攤開雙手,「這個倫敦到底怎麼了?難道連一樁帶點血腥味的謀殺案都沒有了嗎?」
「夏洛克,你要真閒得難受,我們可以找點事做....」喬茜實在看不下去了,轉頭看向華生說道:「華生,快把上次我們買的桌遊掏出來,我們今天殺夏洛克一個片甲不留!」
華生聞言,放下手機,從樓上把盒子拿了下來。
封面印著一座昏暗的莊園、六個神色各異的嫌疑人,還有一柄閃著冷光的燭台。《妙探尋凶》(Cluedo)這款桌遊,是一個英國人在防空洞裡想出來的謀殺推理遊戲,此後幾十年霸占了無數英國家庭的聖誕夜。
遊戲規則並不複雜:六個嫌疑人、六件兇器、九個房間。開局隨機抽三張卡(人物、兇器、地點)封進信封作為「真相」,剩下的人靠擲骰子走動和互相提問來排除線索,看誰先推理出信封里的答案:是誰、用什麼作案、在哪兒作的案。
「謀殺,推理。這總該對你胃口了吧,大偵探?」喬茜一臉得意的說道。
「我跟喬茜一隊,你一個人。」華生把盒子擺到茶几上,開始拆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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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夏洛克重新坐回椅子上,滿臉不屑,「這種小遊戲…還需要用腦子嗎?」
「少廢話,先來一局再說。」喬茜催促道。
開局準備,華生煞有介事地洗了牌,盲抽了三張卡背朝上封進信封,接著把剩下的牌分發完畢。華生手氣不錯,起手就摸到了「匕首」和「圖書館」。
喬茜飄在華生肩後,像個軍師一樣叮囑:「小心點,防著他記牌。」
「我根本不需要記。」夏洛克拈著手裡的骰子,冷哼了一聲。
話雖這麼說,華生還是默默地把手裡的牌按到了桌子底下。
第一回合,華生擲骰,棋子挪進休息室,他清了清嗓子試探道:「我認為,是紅小姐,用繩子,在休息室作的案。」
「沒有。」夏洛克秒答。
「你連牌都還沒看,怎麼知道沒有?」華生抗議。
夏洛克面無表情地翻開手裡的卡牌,直接亮出了一張「紅小姐」。華生撇了撇嘴,在筆記本上劃掉一項。
前兩個回合還算正常..
到了第三回合,夏洛克連骰子都沒擲,直接把手裡的牌往桌上一扣。
「我知道答案了。」
喬茜和華生同時抬起頭。
「兇手...」夏洛克點了點那個裝著真相的信封,「....就是受害者本人。」
屋裡頓時安靜了幾秒。
「….你在說什麼?」華生愣住了。
「這遊戲有結構性缺陷。」夏洛克理直氣壯地說道。
「你是不是輸不起?」喬茜警惕地眯起眼睛。
「規則規定,兇手必然是六名嫌疑人之一,兇器必然是六件之一,地點必然是九個房間之一。」夏洛克靠進椅背,隨意的說道:「請問,憑什麼?」
「憑…憑這是遊戲規則啊!」華生被問得結巴了一下。
「規則在開局就把死者布萊克博士排除在嫌疑人集合之外,這是一條從沒被證明過的公理。」夏洛克的語速越來越快。
「憑什麼死者不能是兇手?他大可以自己布置好機關,自己觸發,死在某個房間裡。法理上這叫自殺!你們的真相信封里必須裝一張嫌疑人牌,等於發牌之前就強行預設了這是他殺。這個前提一旦拿掉,所有推理路徑都不再唯一。你們排除得再漂亮,也證明不了答案是唯一的。」
屋裡又陷入了一段時間的寂靜。
「等等....」喬茜艱難地消化著夏洛克的邏輯:「你的意思是,布萊克博士自己把自己弄死?然後再反手嫁禍給那六個嫌疑人?」
「對的。我是在指出,這套遊戲系統沒辦法證明自己的一致性。」夏洛克一攤手,滿臉的理所當然,「這道理和哥德爾不完備定理差不多。遊戲在邏輯層面根本立不住,我建議修改底層規則之後再玩。」
「可這是推理桌遊,不是什麼數學定理!哪有人自己當死者又當兇手的?那還推理個鬼啊!」喬茜感覺夏洛克在強詞奪理。
「所以說,這遊戲有缺陷。」夏洛克堅持己見。
「華生,你來評評理。」喬茜轉頭求援。
華生沉默了五秒鐘,默默地把手裡的牌往桌上一扣。
隨後緩緩轉頭看向喬茜,眼神里透著一種智商和耐性被反覆蹂躪後倖存的疲憊。
「喬茜,我覺得和夏洛克玩這個遊戲,實在不是一個好主意。」
喬茜嘆了口氣說道:「我....贊同。」
「我已經不想玩了。」華生說道
「我也是。」喬茜點著頭說道。
隨後,華生二話不說,直接嘩啦一聲把棋子和卡牌全都攏回了盒子裡。
「那是你們的邏輯不夠嚴密,不敢面對真相。」夏洛克還在嘴硬。
「你自己跟你的哥德爾玩去吧。」喬茜翻了個驚天大白眼。
華生沒說話,默默的把遊戲盒子收了起來,並決定以後都不和夏洛克玩這個遊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