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朱愚又跑了趟庭林鎮。
不過他這次的目的地不再是派出所,而是朱新民的家電維修鋪子。
昨晚,當馬小明承認是他拿走了電視櫃裡的800塊錢之後,報案人和嫌疑人家屬的態度瞬間發生了大轉彎,可謂是攻守易型。
王翠花從來都不是什麼善茬,原先在李真面前低頭做小純粹是心虛,怕自家兒子真的偷了他們家的錢。
眼見自家兒子洗清嫌疑,她當即鬧著要李真給個說法,不依不饒地。
雖然那腔調很是難看,多少有點影響朱愚的形象,但他不以為意,樂得看王翠花跟李真鬧騰,惡人還需惡人磨。
可令朱愚沒想到的是,朱新民竟然主動阻止了自家母親,向朱大明和朱愚道了聲謝之後,便拉著她離開了派出所。
回家的路上,朱大明頗為感慨,「新民這孩子挺好的,不像國慶那麼孬,也不像翠花那麼不講理。
你聽到他是怎麼勸王翠花的嗎?他說你這樣鬧是在丟愚哥的臉,這孩子是他們家最拎得清的......」
朱大明的話讓朱愚再次陷入了回憶。
前世,朱新民後來的生活並沒有那麼如意,朱愚記得他因為車禍瘸了一條腿,後來老婆也跟人跑了,他只能獨自撫養兒子,艱苦維持生活。
這一世,朱愚將昨晚派出所的一面當成了緣分,就想試試能不能改變他的人生軌跡。
朱新民的店鋪在庭林鎮大慈路,一個30來平的沿街商鋪,長條一字戶型。
朱新民用窗簾將店鋪一分為二,正面的20平用來做生意,後面的10平則被他用來生活。
一個單眼的液化氣灶,一套簡易的摺疊桌椅,一張一米二寬的單人床,就是朱新民生活的全部。
看了眼這個店鋪的全部,朱愚打消了最後一點顧慮,他肯定朱新民是塊做生意的材料。
對於這樣的生意人,只要稍稍幫他們指明方向就夠了,他們的行動力遠超普通人的想像。
朱新民特意去隔壁小賣部買了一隻新杯子和小包裝的滇紅茶,「愚哥,喝茶。」
朱愚吹了吹漂浮的茶葉梗,問道,「新民,你這個鋪子現在生意怎麼樣?」
「還過得去,比廠里上班能強點。」
「想不想干點別的?」
朱新民眼裡閃過一絲落寞,「也想過些別的門路,但我不是沒本錢嘛。」
「其實我最近想到一門生意,你替我參謀參謀。」
「好。」
朱愚說出了自己的計劃,開一個家電賣場。
1995年的當下,居民生活水平已經有了很大的提高,特別是勝海地區,對於空調的需求已經相當旺盛了。
朱愚的想法是抓住這個夏天的窗口期,靠著賣空調積累第一桶金,再逐步加大賣場的家電品類。
「愚哥,這門生意肯定是可以做的,但有兩個難點,一個是品牌代理價,二是本錢,起碼投入10萬才能勉強把生意轉起來。」朱新民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朱愚繼續往下說道,「支行鎮就有一家空調公司。」
「愚哥,你認識開樂空調的人?」朱新民的眼裡露出驚喜。
朱愚點頭,「代理價和初始投資的事我可以搞定,但是賣貨和上門安裝我完全一竅不通,新民你能幫我嗎?」
朱新民仔細想了想,問道,「愚哥,你是想讓我幫忙看店嗎?」
「不是,我是想跟你合作。」
「可是......我這邊沒那麼多錢。」朱新民苦笑著說道。
「你能拿出來多少來?」朱愚問道。
朱新民想了想,回答道,「把這個店盤出去的話,應該可以拿出來1萬。」
「那就行了,剩下的錢我出,股份咱倆七三開,你看可以嗎?」
「不,用不了這麼多愚哥,就按出資比例給我一成就行了。」朱新民擺著手說道。
「就按我說的辦吧,你也知道我這身份,以後生意肯定都是得靠你,多給你股份,是想讓你多出力啊。」朱愚半開玩笑地說道。
說完股份分配,兩人又相繼商量了工商註冊、店鋪選址等細節問題。
午飯也是在朱新民店裡,兩人各自一桶泡麵,加了火腿腸和滷蛋。
下午,朱愚直接去了趟開樂空調廠。
它是國內最早一批研製生產窗式空調和早期分體式空調的企業之一,是行業早期的開拓者。
90年代初期,一度成為了全國市場的頭部品牌,市場上流傳著「北有春蘭,南有華寶,海上有開樂」的說法。
到了2000年,國內空調行業進入了慘烈的「洗牌期」,數百個空調品牌在幾年內消失,開樂正是其中之一。
雖然開樂公司消失了,但老闆俞正浩轉型做起了投資,成功投資了2家上市公司,依舊過著樸實無華的富豪生活。
朱愚之所以知道這些,是因為他後來代理了俞正浩公司的法務業務,和老俞處成了忘年交。
對於這人,朱愚可以說是知根知底,連他童年偷鄰居家兩個紅薯的事都知道。
用了一些小手段,朱愚成功拿到了開樂空調廠的代理協議價,只待賣場營業主體完成註冊,就能簽約了。
知道這消息後,朱新民的幹勁也更加足了幾分。
回到家吃完晚飯,曹曉蘭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收拾碗筷,而是坐在桌前不時偷瞄幾眼朱愚。
「老媽,你有什麼話就說吧。」
「你何阿姨,昨天來店裡找我了,她想把我們原來上班的那個雨衣廠給盤下來,改做成衣......」
朱愚已經聽不進去曹曉蘭後面說的話了,作為一個重生者,他是知道何阿姨後來所達到的高度的。
前世的何阿姨也承接了鎮上那家快要倒閉的雨衣廠,也改成了成衣加工的服裝廠,後來生意越做越大,在漢東、東南亞建了不少分廠。
可前世她壓根沒找過自家老媽曹曉蘭。
難道這一世由於自家老媽早早來到縣城做生意的緣故,何阿姨才想著要跟老媽合作?
「你覺得我應該投資嗎?」曹曉蘭問道。
「投!多投點!不夠就貸款!」
很多年後曹曉蘭回憶起這一天,總難免想起自己兒子那副篤定又貪婪的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