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東省福新市。
王新星走在略顯蒼涼的街道上,看著眼裡沒有神采的路人,忍不住一陣唏噓。
他小時候跟家裡人的時候,路上滿是來來往往的卡車,街面上也是生機勃勃的景象。
這裡曾被譽為「共和國的動力包」,開採出了數以萬計的煤炭,供給到了祖國建設的方方面面。
可到了80年代初,這裡的煤炭資源開始顯現出枯竭的趨勢,開採成本越來越高,經濟效益嚴重下滑,整個城市的發展也陷入到了停滯不前的地步。
到了1990年代,伴隨著不斷有煤礦資源枯竭,原本拿著鐵飯碗的國企工人們也迎來了大面積的下崗潮,生活每況愈下。
薛美寶就出生在當地一個典型的煤礦工人家庭。
經過王新星幾天的走訪調查,她的父母都是平安礦上的工人,父親雖然不像母親那樣已經下崗,但基本已經拿不到工資,家裡還有個弟弟,目前是無業狀態。
在薛美寶的初中時代,家裡的生活就已經開始走下坡路,她不能像兒時那樣想買什麼就能得到什麼,只有過年的時候才能穿到新衣服。
所以在她的青春期,逃離日漸貧瘠的家鄉成了執念,為了能實現這一目標,她開始打零工攢錢,最終湊足了去蘇市的路費。
家人都不知道薛美寶在蘇市做過什麼,只知道她最終成功留在了蘇市,還成了唐曉五的同事。
根據薛美寶家人的口供,他們只在薛美寶結婚那年去過一次蘇市,辦完婚禮後沒幾天便回了富新。
王新星問他們之後為什麼沒再去過蘇市,薛父的回答是親家和女婿全都看不上他們家。
在婚禮的時候,唐家二老就表現出了明顯的嫌棄和傲慢,為了女兒能夠好好生活,不被唐家看不起,所以他們夫妻倆有不滿也只能往肚子裡咽下,還專門阻止了兒子想要去蘇市投奔姐姐姐夫的想法。
婚後不久,薛美寶還會時不時往家裡打電話,可慢慢的,電話的頻率變得越來越低,她除了每年固定往家裡匯300塊錢,偶爾寫封信之外,基本不再和家裡聯繫。
王新星問他們薛美寶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再往家裡打電話的,薛父的回答是1987年底。
王新星又問這麼多年薛都不往家裡打電話他們就不覺得奇怪嗎,誰知薛母哭著說,她最後一次往家裡打電話的時候,哭著罵他們怎麼那麼窮,害她在婆家抬不起頭。
自那之後,他們不敢主動聯繫這個女兒,生怕她不高興。
根據他們所掌握的情況,薛美寶被殺的時間應該是1988年3月前後,這也就是說,薛美寶在婚後逐漸變得不再那麼孝順了。
看著老實巴交的薛家父母,王新星經過一番思想鬥爭,沒把薛美寶已經遇害的消息告訴他們。
只告訴他們說薛突然失蹤,他們還在調查情況。
臨走前,王新星帶走了薛美寶寄給家裡的所有信件,並偷偷留下了200塊錢。
除了對薛家的走訪,王新星還在富新市局了解到,薛美寶在1992年的時候向市局出入境管理科遞交了護照申請,並成功辦理。
她當時的申請事由是跟隨丈夫出國探親,由於其提供了境外親屬的邀請信,以及其他相關資料,辦理時並沒有遇到什麼阻力。
王新星第一時間便將護照的情況告知給了朱愚,朱愚又立刻聯繫了蘇市市局的李海東,經他確認,假唐曉五(也就是林文龍)也在1992年的時候成功辦理了護照。
這也就意味著,如果兩人有足夠的財力,是有機會逃亡海外的。
朱愚敏銳地意識到了這點,立刻對長三角地區幾個有國際航班的機場發出了協查函,防範於未然。
和王新星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毫無進展的陸傑和金利民。
金利民有氣無力地啃著手裡的饅頭,今天是他們來到甬城正海的第8天,最初那股偵辦刑事案件的熱情早已被日復一日的枯燥走訪消磨殆盡。
看著大口吃早餐,依舊幹勁十足的搭檔陸傑,他忍不住問道,「咱來了這麼多天,該問的也都問了,啥收穫也沒有,簡直就是兩眼一摸黑,你就不覺得氣惱嗎?」
「這才哪跟哪。」陸傑將一個菜肉包整口吞下,「我當時跟著朱隊他們去山城抓計程車殺人犯的時候,才是真的兩眼一摸黑呢。那次我們連個懷疑目標都沒有,這回朱隊好歹給我們指了個正海石化。」
陸傑說著,將他們當初去山城抓捕陳二強和何玲的經過全部講了一遍。
當聽到朱愚從何玲在全山的行動軌跡聯想到美容店,金利民不禁感慨,「我聽說朱隊比我們還小兩歲,怎麼能這麼厲害。」
陸傑笑著說道,「朱隊這種是老天爺賞飯吃的,我們這種普通刑警沒那種天賦,就要靠腿多跑跑。」
金利民對著陸傑豎起大拇指,「老陸,你比以前在所里的時候踏實多了,也厲害多了,我倆以前差不多,現在我壓根沒法跟你比了。」
陸傑散了一支煙,笑著說道,「你以後也可以的。」
「怎麼可能,所里一年才出幾個案子,怎麼能跟你們刑警隊比。」金利民苦笑著說道。
「你老金平時挺聰明一人,這時候怎麼腦子轉不過來了。」陸傑將打火機伸到金利民面前,「你以為朱隊為什麼會讓你跟我一起來甬城?」
「朱隊這是看上你了。」
聽到這,金利民瞬間感覺自己又充滿了幹勁。
吃過早飯,兩人再次來到了正海石化,熟門熟路地走進了保衛科。
陸傑照例先給辦公室里的保衛科幹事散了一圈煙,而後笑著來到保衛科長秦大力面前,「老秦,有消息了嗎?」
秦大力笑著回答道,「名單還沒更新呢陸警官,還是你們前天來的時候的那一份,你等等唄,小李他們這會兒在給新的外包工人做登記呢,我估摸著快回來了吧。」
「好嘞~」陸傑拿起一份報紙,坐到了秦大力對面。
金利民苦笑著搖搖頭,也問人要了一份報紙。
沒過多久,秦大力口中的小李晃蕩進了辦公室,「今天來了不少新人,可把我累的夠嗆。」
沒等秦大力說話,小李就看到了陸傑和金利民,「喲,兩位警官今天來得夠早的哇,這是今天新報導的外包工名單,你們看看。」
陸傑也不客氣,直接翻開了小李遞過來的文件。
足足4頁,每頁都有二十多個名字。
當翻到第二頁的時候,陸傑整個人都愣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頁面,一動不動。
「你看到什麼了?」金利民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徑直走到了他身邊。
然後他看到,第二頁中間的位置,有一個叫「牛祁禮」名字,赫然在列!